山脚下的风,不知何时停了。
徐枭从那片孤寂的荒地走回,最终在半山腰的一座亭子内落座。
亭内,一炉檀香无声燃着,青烟笔直升起,又在无形的风中缓缓散开。
军师李义衫早已在此等候。
两人之间,一副黑白纵横的棋盘,棋局已至中盘,厮杀惨烈,大龙纠缠,一如当今天下的九州国祚。
然而,这两个平日里一言一行便足以搅动风云的人物,此刻却都无心于此。
李义衫的指尖拈着一枚冰冷的黑子,悬在棋盘上方,许久未曾落下。
他的目光越过棋盘,越过徐枭,投向了那座被紫气彻底淹没的后山。
那里的紫色云霞,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浓郁、厚重,几乎要化为实质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“王爷。”
李义衫的声音打破了沉寂,他收回目光,终于将那枚黑子轻轻按在棋盘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。
“算算日子,大世子入关,已有整整三十载了。”
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深藏的惋惜,仿佛在说一件失落了三十年的稀世珍宝。
“世人皆道北凉贫瘠,大世子是那不毛之地的烂泥,扶不上墙。”
李义衫的指尖在棋盘上轻轻敲击,像是在叩问着岁月。
“可他们谁还记得,当年大世子三岁开金刚,七岁入天象。那等资质……若非为了避那滔天之祸,为了藏住这柄足以刺破天穹的利刃而强行闭关,如今的九州江湖,又哪里轮得到那些倚老卖老、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们,继续指点江山?”
一番话,让徐枭那张饱经风霜、冷硬如铁的面庞上,肌肉微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丝无法抑制的自豪。
是他的长子。
是他徐枭此生最惊艳、最骄傲,也最不敢示人的麒麟儿。
三岁金刚,七岁天象!
这个消息若是走漏半分,整座离阳王朝都会为之颠覆。太安城金銮殿上的那位皇帝,会不惜动用一国之力,不计任何代价,也要将这个未来的威胁彻底扼杀在摇篮之中。
那不是猜测,而是必然。
“他的天赋,的确……连我都感到恐惧。”
徐枭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的铁匣中挤出。
自豪转瞬即逝,取而代之的,是更深沉的忧虑,那忧虑几乎化为实质,沉在他的眼底。
他抬眼,直视着李义衫。
“义衫,就在刚才。”
徐枭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疑。
“我感觉到后山禁制,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。就是那一丝松动,溢出了一缕气息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。
“那气息……哪怕只有万分之一,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,却让我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‘人屠’,感受到了源自神魂最深处的颤栗。”
咔!
徐枭的手掌猛然攥紧,宽大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爆豆般的脆响。
他征战一生,手下亡魂数以百万计,早已练就一颗铁石心肠。煞气之重,甚至能让鬼神退避。
可就在刚才,在那缕气息面前,他引以为傲的意志和煞气,脆弱得如同三岁孩童的啼哭。
那是一种源自生命位阶的绝对碾压。
“那绝非凡人能够拥有的力量。”
徐-枭一字一顿,眼神凝重到了极点。
“即便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,也不曾给过我这种感觉。我担心……天鹰他修炼的功法,是不是已经……超出了他能掌控的范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