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问题,沉重得让亭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。
李义衫沉默了。
他无法回答。
因为在他的认知里,大世子徐天鹰本身,就是一个超出了所有人理解范畴的存在。
他不是北凉藏起来的刀,而是埋入地底最深处的一座火山。
三十年来,无人知晓其下的岩浆,究竟积蓄到了何等恐怖的程度。
一旦喷发,必定是焚天煮海,石破天惊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北凉王府,听潮亭。
此地是北凉王府的核心,是天下武人梦寐以求的圣地,藏书万卷,武学秘籍浩如烟海。
其守备之森严,更胜王爷的书房。
听潮亭最高处,罡风凛冽,吹得人衣袂狂舞。
一道白色身影凭栏而立,身形修长,风华绝代。
南宫仆射。
这位被誉为百年一遇的武道奇才,此刻却并未像往常一样,沉浸于武学推演之中。
她那双素来冰冷、不见波澜的眸子,正一动不动地望着后山的方向。
就在刚才,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,如同无形的潮水,从那片禁地方向一扫而过。
那威压来得快,去得也快,仿佛只是错觉。
但南宫仆射知道,那不是。
因为她腰间,那两柄助她名动江湖的绝世宝刀——绣冬与春雷,正在刀鞘中发出低微的震颤。
嗡……嗡……
那不是兴奋的刀鸣,更不是遇强则强的战意。
南宫仆射清晰地感知到,从刀柄传递到掌心的,是一种最原始、最纯粹的……
恐惧。
是臣服。
这两柄早已通灵、傲气十足的天下名刃,此刻竟像是在叩见君王,在向某个位于所有维度顶点、无法理解、无法直视的至高存在,献上自己的卑微与敬畏。
“怎么……可能……”
南宫仆射的红唇微微张开,吐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。
她那颗坚如冰铁的武道之心,此刻正掀起滔天巨浪。
她自负天赋天下无双,以为只要在听潮亭中潜心苦修数年,便可勘破武道极致,登顶九州之巅。
可在那股一闪即逝的气息面前,她才猛然发觉自己是何等的可笑。
那种感觉,就如同地上一只奋力筑巢的蝼蚁,自以为看懂了整个世界,却在某日抬头时,偶然瞥见了天穹之上,那轮横压万古的煌煌大日。
所有的骄傲,所有的自信,所有的努力,在那种存在面前,都显得苍白而无力。
卑微。
渺小。
无助。
这种差距,已经不是境界高低所能形容。
那是……神与人之间,一道永恒的鸿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