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。
针一样,刺穿了眼睑。
灼热的痛感在瞳孔深处炸开,蛮横地唤醒了沉睡的意识。
林词的手臂下意识绷紧,准备对抗G-3型外骨骼装甲那超过三百公斤的液压阻力,用合金臂铠挡住这致命的光源。
这是刻印在神经回路里的本能。
在那片被外星舰船用高能粒子束反复炙烤的灰色废土上,任何突如其来的强光,都只指向一个结果——汽化。
然而,神经信号传递出去,预想中沉重艰涩的机械反馈并未传来。
手臂轻飘飘地抬起,肌肉纤维传来一种久违的、甚至有些松弛的无力感。
紧接着,是声音。
灌入耳蜗的,不再是星际战舰撕裂大气层时,那种能将人活活震死的尖锐轰鸣。
也不是战友在通讯频道里,被能量洪流吞噬前,那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。
而是一种……平庸,平庸得近乎奢侈的嘈杂。
吱呀,吱呀。
老旧的吊扇在天花板上转动,切割着午后沉闷的空气。
砰……砰……
远处操场,篮球撞击地面,单调而富有活力。
“……通过滤波器,选出我们需要的频率分量,滤除不需要的频率分量,这种选频的手段,我们称之为滤波……”
一个略显枯燥的男中音近在咫尺,带着足以催人入眠的固定节奏。
“那么,问题来了。如果是在高噪声环境下,为了保证信号的完整性,我们应该如何修正脉冲响应?林词,你来回答一下。”
林词的眼睫毛颤了颤。
他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视野从一片模糊的猩红,逐渐变得清晰。
阳光穿过玻璃窗,在落满灰尘的课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,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上下翻飞,宛若一个微缩的、无声的宇宙。
他看见了讲台上那个男人。
五十岁上下,头发有些稀疏,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,手里拿着一根木质教鞭,正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盯着自己。
电子滤波课程的教授。
林词的视线缓缓下移。
他看到了自己的双手。
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皮肤是长期不见阳光的白皙。
完整,且属于人类。
没有植入式战术电脑的接口,没有狰狞的烧伤疤痕,更没有那些为了替换坏死组织而强行嫁接的、冰冷粗糙的金属义体。
他回到了2021年。
回到了这座象牙塔。
回到了人类文明还在无知无觉的襁褓中,做着最后一个平庸而甜美大梦的时代。
也就在这一刻,视野的尽头,一抹幽蓝色的微光凭空凝聚。
它迅速扩展,构成一个冰冷的、充满未来工业设计感的虚拟面板,无声地悬浮在林词的意识深处。
【救世系统已绑定】
【主线任务:在72小时内,通过非暴力手段获得国家最高级关注。】
【任务倒计时:71:59:58】
【文明倒计时:距离天鹅座文明先遣队抵达,还有4年。】
林词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带有粉笔灰和旧书卷气的空气涌入肺部,氧气含量高得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眩晕。
二十年后,文明崩塌,大气含氧量一度跌破百分之十五。幸存者们只能依靠简陋的呼吸器,苟延残喘在地下掩体里。
那种时刻灼烧心脏的窒息感,仿佛就在昨天。
不,那就是他的昨天。
他没有时间去缅怀这奢侈的空气,也没有时间去消化重生的事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