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雪初落时，般若寺的后殿终于修缮完毕。老陈请了邻村的木匠，打了组新的藏经柜，凡云将这些日子抄录的经文一一整理归档，连同那卷《竹影心经》的竹简，一起供奉在柜中最显眼的位置。
这日午后，雪下得紧，凡云正在前殿擦拭弥勒佛的底座，指尖突然触到佛像背后一道细微的刻痕。他凑近一看，发现那不是工匠留下的瑕疵，而是人为刻上去的符号，歪歪扭扭的，像个简化的“火”字。
“这是……”凡云心里一动，想起血经里记载的“光绪二十七年大火”，难道这符号与那场火有关？
他绕到佛像正面，仔细检查每个角落，果然在底座边缘发现了更多刻痕，连起来竟是半行残缺的字迹：“……火起于西，十七人……”
后面的字被人刻意磨去了，只留下模糊的印记。凡云皱起眉，二十年前的大火明明是邪煞作祟，怎么会有人在佛像上刻下这样的字？
“在看什么？”阿槐顶着一头雪花跑进来，手里捧着个红布包，“你看我给菩萨带了什么好东西！”
她解开布包，里面是串用红绳拴着的山楂串，冻得硬邦邦的，像串小红灯笼。凡云被她逗笑了：“菩萨可不吃这个。”
“怎么不吃？”阿槐把山楂串挂在佛像的手腕上，“酸酸甜甜的，菩萨肯定喜欢。”她说着凑到佛像背后，“你刚才在看什么？神神秘秘的。”
凡云指着那些刻痕：“你看这些字，像是在说当年的大火。”
阿槐眯起眼睛看了半天：“这字迹……有点像你爸的。”
凡云一愣，拿起父亲的笔记本对照。果然，那“火”字的写法与父亲在笔记本里的笔迹如出一辙，连起笔时的小弯钩都分毫不差。
“我爸为什么要刻这些？”他满心疑惑，父亲既然已经用镇邪牌镇压了邪煞，又何必留下这些残缺的字迹？
“或许不止这些。”阿槐突然蹲下身，用手指抠着底座的缝隙，“我闻着有木屑味，像是最近才被人动过。”
凡云也蹲下来，果然在缝隙里摸到些新鲜的木渣。他找来小铲子，小心翼翼地沿着缝隙撬动，底座的木板竟真的松动了，露出里面一个巴掌大的暗格。
暗格里放着半卷残破的纸，边缘焦黑，像是被火燎过，上面的字迹同样是暗红色的，与血经的笔迹相似，却更加潦草，像是在仓促间写就的：
“……火非邪煞所起，乃人祸。周德才贪铜铃，引外贼入寺，十七僧为护经自焚，吾虽救回铜铃，却未能护住经卷……”
凡云的手猛地一颤，纸卷差点掉在地上。周德才？那个在精神病院疯疯癫癫的老人？他竟然是当年的纵火者？
“外贼是谁？”阿槐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难道还有其他人参与？”
纸卷的后半部分已经被烧毁，只剩下最后几个字：“……残卷在……”
后面的字彻底没了，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印记。凡云握紧残卷，胸口的镇邪牌突然发烫，那些焦黑的印记竟在金光中隐隐浮现出个“井”字，很快又消失了。
“井？”阿槐歪着头，“寺庙里没有井啊。”
凡云却想起了什么，拉着阿槐就往后院跑。后院角落有口废弃的枯井，井口用石板盖着，上面长满了青苔，是他刚来时打扫卫生发现的，当时只当是口普通的废井。
两人合力移开石板，井里黑漆漆的，透着股潮湿的霉味。凡云打开手机手电筒往下照，井壁上果然有个小小的暗洞，洞口塞着块布，像是在遮掩什么。
“我下去看看。”凡云解下腰带系在井边的老槐树上，刚要往下爬，就被阿槐拽住了。
“我去！”女孩抢过手电筒，像只灵活的猴子，三两下就顺着井壁滑了下去，“洞里有个木盒子！”
很快，阿槐抱着个朽坏的木盒爬了上来。盒子一碰就散了，里面掉出半卷同样焦黑的经文，正是残卷的另一半：
“……外贼乃城中富商柳万山，与周德才勾结，欲夺血经牟利。吾虽记下其罪证，却恐遭灭口，故藏此残卷于井中。若云儿见此卷，切记勿信柳家之人，血经尚有第三卷，藏于……”
最后的字迹被利器划破了，像是被人刻意销毁，只留下个模糊的“莲”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