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错,与那些成名数十载的剑道宗师相比,他的资历和名望,都差得太远。”
苏寒没有理会台下的窃窃私语,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讲述之中,仿佛化身为一名亲眼见证传奇的说书人。
“燕十三,天生的剑客,或者说,天生的死神。”
“他的一生,没有朋友,没有爱人,甚至没有活着的喜悦。他的世界里只有两样东西——剑,和死。”
“他所修的‘夺命十三剑’,并非什么高深剑诀,而是最纯粹的杀人之剑。每一招,每一式,都是为了在最短的距离,用最快的速度,取走他人的性命。”
苏寒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感染力,听众们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幅画面。
“为了磨砺那份独属于死亡的剑意,他舍弃了人间繁华,常年行走于荒冢乱坟之间。当别的剑客在感悟风花雪月、江河大川之时,他在感悟草木的枯萎,生机的断绝。”
“乱葬岗的刺骨阴风,是他的知己。孤魂野鬼的夜半悲鸣,是他的乐章。”
“到了后来,他的人,已经不再是人。”
苏寒的语调变得愈发幽深。
“他是一柄行走在人间的魔剑,所过之处,生机凋零。他的剑意,便是死亡本身。”
这番绘声绘色的描述,让阁楼内的气氛变得压抑而诡异。众人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个月色惨淡的夜晚,一个形如枯槁的剑客,在一片乱石岗中疯狂挥剑。他每刺出一剑,周围的野草便枯黄一分,空气中的死气便浓郁一分。
就在众人为这股森然剑意而心神摇曳之时,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一派胡言!”
只见二楼一个雅间前,一名身穿华贵锦衣、腰佩龙纹玉带的年轻人猛地站起。他年纪不大,但神情倨傲,眉宇间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贵气。
他胸口的衣襟上,绣着一座精致的银色小剑山庄,彰显着他的身份。
神剑山庄,外门弟子。
此刻,这名弟子满脸愤慨,涨红了脸,指着高台上的苏寒怒斥道:“燕十三不过是一个练剑练到走火入魔的疯子、一个杀人无数的魔头!他的剑,是邪道,是歪路!根本不配与‘剑神’二字沾边!”
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阁楼中回荡,也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。
“要论剑道正统,论天赋才情,天下谁人不知我们神剑山庄的三少爷谢晓峰?三少爷三岁学剑,七岁成名,乃是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剑中帝王!为何他不在榜上,反而让一个疯子占了先?”
此言一出,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之声。
谢晓峰的名头,确实比燕十三要响亮太多,也更符合世人心中对于“剑神”的完美想象。
高台之上,苏寒的目光终于从虚空中收回,落在了那名神剑山庄弟子的身上。
他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谢晓峰?”
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,点了点头。
“他的确是天纵奇才,堪称完美。但他……也正是因为太完美了。”
“完美的家世,完美的天赋,完美的剑法,完美的人生。他的剑,是君子之剑,是帝王之剑,华丽、尊贵、无懈可击。但也正因如此,他失去了剑最原始,也最恐怖的本真——纯粹。”
苏寒话锋一转,声音重新变得冷冽。
“而燕十三,不同。”
“他是在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中,开出的恶之花。他的剑,抛弃了一切,只为追求那最终极的毁灭。”
“你说燕十三不如谢晓峰?”
苏寒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,仿佛能刺穿那名弟子的心脏。
“可你是否知道,就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,当燕十三在生命的尽头,在那片无尽的死寂之中,领悟出那超越人间极致的——第十五剑时……”
“这世间所谓的‘剑中帝王’,在他面前,亦不过是待宰的羔羊!”
“第十五剑?”
一直沉默不语的西门吹雪,握住剑柄的手指猛然收紧,指骨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
他听闻过夺命十三剑,甚至推演过那第十四种变化,却从未听说过,这套剑法,竟然还有第十五剑!
那会是怎样的一剑?
苏寒没有让他,也没有让全场的人等太久。
他缓缓站起身,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不再是温润的说书人,而仿佛化身成了那位直面死亡的魔剑之主。
他的语气,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、肃穆。
“那一剑……”
苏寒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魔力。
“不属于人间。”
“它一旦刺出,便是连持剑者本身都无法掌控的终极毁灭。”
“那是——”
“死神降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