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寒的声音顿了顿,那悠悠然的语调,却像一只无形的手,攥住了长生阁内每一个人的心脏。
吊足了胃口,他才不紧不慢地续道:“那一口不平之气,便是他手中剑的锋锐之源。它不宏大,不磅礴,却足够尖锐,足够决绝,足以刺穿这世间的一切规矩与束缚。”
“也正因如此,他的剑道,走上了一条与世间所有武者都截然不同的路。”
苏寒环视全场,目光在那些屏息凝神的武者脸上一一扫过。
“在离阳的武道体系中,指玄境通常是被天象境压制的。这似乎是铁律,但邓太阿,就是那个打破铁律的人。”
苏寒的声音再次在大厅内响起,带着一种对规则的蔑视。
“他是千年来,指玄杀力第一人。”
“别人修指玄是为了感悟天地,是为了触摸那冥冥之中的大道纶音。他修指玄,纯粹是为了杀人,为了杀得更快,更利索。”
为了让这番话更具冲击力,苏寒将邓太阿的杀伐手段描绘得淋漓尽致。
“寻常剑客,哪怕是宗师,杀人也需要一个过程。运气,蓄势,出剑,锁定敌人的气机,斩破对方的护体真气。这是一个步骤,一个流程。”
“而邓太-阿杀人,不需要。”
“他需要的,仅仅是那一瞬间的‘察觉’。”
苏寒伸出一根手指,在空中轻轻一点。
“察觉到你想杀他,察觉到你的存在,那么,你便已经是个死人。”
“他曾面对三位天象境高手的合围。注意,是天象境,是能够引动天地之力,呼风唤雨的陆地神仙预备役。在当时所有目击者看来,这一战邓太阿必败无疑,甚至连逃走的机会都微乎其微。”
“然而,邓太阿只是从怀中,取出了三柄不过手指长短的袖珍小剑。”
苏-寒的声音压低,语速放缓,将所有人拖入了他所描绘的那个肃杀场景。
“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,没有风云变色的异象。”
“只有三柄剑。”
“三道光。”
“在那三名成名已久的天象境高手,甚至还没来得及将自身气机与天地大势完全勾连之前,那三道快到极致的光,便已经贯穿了他们的气海丹田。”
“一瞬间,风停了,云散了,三位天象高手的生机,也散了。”
“那一战,邓太-阿自始至终,甚至连身下的毛驴都未曾下来过。”
“他手中那根刚刚折下的桃花枝上,甚至还沾着清晨未散的露水。”
嘶——
满场都是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这已经不是武功,这是妖法!
尤其是角落里几桌气息阴沉的客人,他们是江湖上最顶尖的杀手,听得浑身汗毛倒竖。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,要做到这一点有多么恐怖。这代表着对方的剑,已经完全超越了速度和技巧的范畴,达到了一种近乎于“道”的因果律层面。
我看到你,所以我杀死你。
简单,直接,不讲道理。
这是所有刺客梦寐以求,却又连想都不敢想的终极境界。
“不仅如此,”苏寒似乎嫌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,又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猛料。
“离阳皇室曾数次动过念头,想在暗中除去这位不受控制的剑神,可每一次的计划,都在启动之前便被紧急叫停。”
“原因很简单,他们找不到任何一个刺客,敢去面对邓太-阿的飞剑。也没有任何一个主事者,敢承担邓太-阿那神鬼莫测的报复。”
“甚至有确切的传闻,当初离阳的老皇帝病入膏肓,弥留之际,他躺在守卫森严的深宫大内,最担心的不是边境的叛乱,不是朝中的权臣,也不是自己的几个儿子争权夺位。”
苏寒目光灼灼,一字一顿。
“他担心的,是远在万里之外的邓太-阿,会因为当年的旧账,突然想起他来,而后,一剑飞入太安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