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场死寂。
那是一种被极致锋芒所支配的死寂。
先前因叶孤城悲剧而起的嘈杂、叹息、议论,在“西门吹雪”这四个字砸落的瞬间,被斩得干干净净。
空气不再是凝固,而是被抽离了。
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,仿佛任何一丝声响,都会被角落里那道白衣身影所散发的无形剑气绞碎。
那不再是一个人。
那是一柄剑。
一柄被苏寒用言语擦拭掉所有尘埃,彻底暴露在天地间的绝世凶兵。
所有人的目光,汇聚成一张无形的大网,将西门吹雪笼罩其中。但那目光触及他身周三尺之地时,便被一股无形的寒意刺得生疼,让人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。
高台上,苏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折扇的扇骨,发出的声音,在落针可闻的长生阁内,清晰得如同鼓点,敲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他的视线,穿过人群,精准地落在了那位当事人的身上。
“西门吹雪,万梅山庄之主。”
苏寒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,却有着一种金石般的质感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“如果说,叶孤城是试图降临凡尘,却最终折翼的‘仙’。”
他顿了顿,给了众人一个消化的间隙,随即,语调陡然一转,带上了一种近乎于解剖般的冰冷与赞叹。
“那么西门吹雪,就是正在剥离人性,将自身献祭于剑道的‘神’。”
神!
这个字,让无数人心神剧震!
仙,尚有迹可循,飘渺出尘,令人向往。
可神,那是规则,是法则,是超越了情感与生命的另一种存在!
为了让台下这些凡夫俗子能够理解这种“神性”的恐怖,苏寒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,如同在讲述一个古老而冷酷的传说。
“他的一生,自律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。”
“一年,只出万梅山庄四次。”
“每一次,只为杀那些他认为该杀之人。”
“杀人之前,他必沐浴更衣,斋戒三日。这不是伪善,而是他将杀人,视为一种献给剑道,最为神圣的仪式。”
苏寒的描述,在众人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幅画面。
冰冷的泉水冲刷着挺拔的身躯,不带一丝温度。
素白的衣衫,纤尘不染。
三日静坐,心如古井,只余下对剑的绝对虔诚。
这哪里是去杀人,这分明是去朝圣!
“所以,当他的剑锋过喉,吹起的不是滚烫的血,而是他心头孤寂的雪。”
“他杀的,从来不是人。”
苏寒的声音幽幽响起,仿佛一声叹息。
“是寂寞。”
嗡!
台下的剑客们,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被人用重锤狠狠敲了一下!
杀人,杀的是寂寞?
这是何等孤高,又是何等恐怖的境界!他们练剑,是为了名,为了利,为了恩仇。而这个男人练剑,杀人,仅仅是为了排遣那高处不胜寒的孤寂!
“他的剑法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”
苏含的话语,将他们从哲学般的玄思中,拉回了残酷的现实。
“快到极致。”
“准到极致。”
“在他的眼中,从来没有对手精妙绝伦的招式,没有眼花缭乱的变化。”
苏寒伸出一根手指,在空中虚虚一点。
“只有对方喉咙上,那唯一的一个点。”
“他的剑出鞘,只为贯穿那一点。”
“除此之外,世间万物,皆为虚妄。”
嘶——
台下,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无数自诩剑法不凡的剑客,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他们忽然发觉,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法,在这样纯粹的“杀人术”面前,是何等的可笑。那就像一个花匠,对着一台只为收割而生的机器,炫耀自己花朵的艳丽。
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!
这种如机械般精准,如冰雪般冷酷的对手,才是所有武者最深沉的噩梦。
然而,就在众人为这种极致的剑道感到战栗时,苏寒的话锋却猛地一转,那平直的语调里,竟带上了一抹几不可闻的……惋惜。
“但,现在的西门吹雪,还不是他最强的状态。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!
还不是最强?这样的西门吹雪,还不是最强?!
“因为,现在的他,有了情。”
苏寒的目光,变得锐利起来,仿佛要刺穿西门吹雪的心脏。
“他娶了妻,有了牵挂,有了人性中柔软的部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