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取舍问题,而是一条彻头彻尾的绝路。
要么不练,要么……就先亲手毁掉自己。
苏寒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长生阁的墙壁,看向了遥远的、未知的时空。
他的语气,变得幽远而悠长,仿佛在诉说一个与己无关的古老故事。
“在大明,曾经有一位枭雄,名叫东方不败。”
这个名字一出,不少对江湖掌故有所了解的人,都是精神一振。
“他曾是日月神教的副教主,雄才大略,一代英主,其志向是扫平五岳,吞并整个江湖,建立不世之功业。”
“可后来,他得到了《葵花宝典》。”
“他练了。”
苏寒的叙述平淡,却在众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“他成功了。他成了这百年来,唯一一个真正将《葵花宝典》练至化境的人。他的武功,也真正达到了当世神话的境界。”
“可代价呢?”
苏寒的声音里,带上了一丝叹息。
“练成此功后,他不仅容貌变得比女子还要妖艳,连心性,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”
“他不再关心权利,不再理会教中事务,更将那吞并江湖的雄心壮志,抛到了九霄云外。”
“他躲在黑木崖的深处,在那闺房绣榻之上,捏着一枚绣花针,像个女子一般,静静地刺绣度日。”
故事讲到这里,戛然而止。
但这个结局,比任何血腥的厮杀都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。
一个叱咤风云的枭雄,一个志在天下的霸主,最终变成了一个不问世事、沉迷刺绣的“女人”?
这究竟是怎样的扭曲?怎样的讽刺?
此时,长生阁二楼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。
一名作寻常江湖女子打扮的人,正静静地坐在那里。
她头戴帷帽,面罩轻纱,看不清容貌,但一身洗得发白的红衣,却依旧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卓然之气。
当听到苏寒说到“东方不败”时,她端着茶杯的手,微微一顿。
而当听到“容貌变得比女子还要妖艳”、“躲在黑木崖的深处”、“像个女子一般刺绣度日”这些话语时……
“咔嚓。”
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响起。
她手中的那个青瓷茶杯,竟在无人察觉间,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。
滚烫的茶水从中渗出,流淌在她那白皙修长的手指上,她却恍若未觉。
轻纱之下,一双本该顾盼生辉的眼眸,此刻正酝酿着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意与风暴。
杀机。
与惊愕。
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,在她心中疯狂交织。
这个苏寒……他到底是谁?
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些?
这些是她内心最深处,也是最隐秘的秘密!他竟然就这么当着天下人的面,赤裸裸地说了出来!
苏寒仿佛没有察觉到那道几乎要将他凌迟的目光,他只是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,为这个故事,也为这门功法,做出了最后的总结。
“功法,能改变一个人的肉体,更能摧毁一个人的灵魂。”
“为了追求那虚无缥缈的强大,而放弃了身为男人的尊严,放弃了曾经的理想,甚至放弃了自我,变成了另外一个人。”
“这种邪,不仅邪在招式,更邪在扭曲人心。”
“邪功榜第十名,《葵花宝典》,名副其实。”
苏寒的声音落下,台下的众人终于从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故事中回过神来。
议论声,如同潮水般再次响起,但这一次,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狂热与贪婪。
“天哪……这哪里是练功,这分明是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!”
“太可怕了,就算给我天下第一,我也不想变成那副不男不女的样子。”
“是啊,大丈夫在世,有所为有所不为,这等代价,恕我无法承受。”
不少人原本被欲望烧得通红的眼睛,此刻已经清明了大半,脸上满是后怕与庆幸。
那一步登天的诱惑,终究还是被这恐怖绝伦的代价给吓退了。
然而,人群之中,总有一些角落。
在那些阴影里,一些人的眼中,非但没有恐惧,反而闪烁着更加疯狂、更加决绝的光芒。
变成女人又如何?
失去自我又如何?
只要能得到那俯瞰众生的力量,只要能将所有敌人踩在脚下,一切代价,都值得!
在权力的顶峰,在力量的诱惑面前,永远不缺愿意为了那绝世的武功,而挥刀自绝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