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滨海市像浸在凉丝丝的墨汁里，杨坚握着出租车方向盘的手被空调吹得发僵，收音机里的《牡丹亭》唱到“良辰美景奈何天”时，突然刺啦一声断成了静电噪音。他骂着拍了下仪表盘——这破车跟了他三年，毛病比天上的星星还多，现在连收音机都跟他较劲
仪表盘上的电子钟跳成凌晨三点零七分，挡风玻璃上的雨丝细得像蛛丝，连个鬼影子都没。杨坚揉了揉眼角的红血丝，想起今晚拉的三个醉汉——第一个吐在副驾，第二个把钱包落车里（里面只有三块五），第三个抱着他的脖子喊“妈”，差点把他的颈椎掰断。“今天真是撞了邪了。”他嘀咕着挂挡，刚要往回迁房小区开，眼角突然瞥见路边站着个人。
那人穿月白暗纹旗袍，裹着件浅灰的兔毛披肩，发间插着支银质的梅簪，怀里抱个用藏青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。路灯的黄光打在她脸上，衬得皮肤白得像浸了水的宣纸，却睁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，像两盏被风吹得摇晃的煤油灯，直勾勾盯着杨坚的车。
杨坚的头皮瞬间炸了——这打扮活像老电影里的民国少奶奶，大半夜站在没人的昆明路上，不是鬼是什么？但职业习惯让他踩了刹车，摇下副驾窗户：“姑娘，要打车？”
那姑娘踩着半旧的黑布鞋快步走过来，指尖扒着车门框，声音发颤得像被揉皱的纸：“师傅，麻烦……去1937年的上海。”
杨坚的脑子“嗡”一声——他开了五年出租车，拉过要去火葬场的老人，拉过要去医院生孩子的孕妇，甚至拉过要去坟地烧纸的老太太，但“去1937年的上海”还是头一回。他本能地要关窗户，却听见那包裹里传来细弱的哭声——像刚破壳的小鸡，软趴趴的，却扎得人耳朵疼。
“是、是孩子？”杨坚的舌头都打结了，盯着那姑娘怀里的包裹。她赶紧掀开一角，露出个红扑扑的小脸蛋——婴儿闭着眼睛，睫毛上还挂着泪，鼻尖沾着点奶渍。
“日本人要打进上海了。”姑娘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，把旗袍领扣都打湿了，“我爹在法租界开商行，我要带阿昭去投奔他，可刚才遇到日本兵查路……师傅，求你了，再晚就来不及了。”
杨坚盯着她旗袍下摆沾的泥点——新鲜的，带着雨水泥巴的腥气；再看她露在披肩外的手腕，有道指甲盖长的擦伤，渗着淡淡的血珠。不是鬼，是活人。可“1937年的上海”怎么去？他刚要开口说“姑娘你找错车了”，脑海里突然炸起一道机械音——
“时空出租车系统绑定成功。宿主：杨坚，性别：男，年龄：28，职业：出租车司机。当前任务：护送乘客林婉清前往1937年8月13日上海法租界霞飞路76号，任务等级：E级，任务奖励：林氏集团创始人人情×1，时空积分×50。”
杨坚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茶叶蛋。他用力掐了下大腿——疼得倒抽冷气，不是梦。那机械音又响了，这次带了点不耐烦：**“宿主请注意，时空车辆适应性改造启动，请系好安全带。”
话音刚落，杨坚就看见自己的出租车在变——银灰色的现代车身慢慢泛起微光，变成了深棕色的金属质感，保险杠上多了复古的镀铬装饰，方向盘从塑料变成了打磨得发亮的桃木，连仪表盘都换成了民国时期的圆形机械表，指针滴答滴答转着，指向1937年8月13日。
“我去……这是变形金刚啊？”杨坚摸着车门上的木纹，声音都在抖。后座的姑娘却像没看见似的，紧紧抱着婴儿，指尖抠进座椅皮革里：“师傅，能走了吗？”
杨坚咬了咬牙——反正已经疯了，不如疯到底。他挂挡踩油门，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突然变了——不是现代沥青路的沉闷，而是老上海青石板路的清脆。窗外的景色开始扭曲：现代的高楼大厦变成了石库门弄堂，霓虹灯变成了挂在门口的红纸灯笼，连雨丝都变成了民国上海的黄梅雨，带着股潮湿的煤球味和弄堂口馄饨摊的香气。
“到、到了？”杨坚盯着前方的街景——路边的电线杆上贴着“谨防奸谍”的海报，卖花担子的老太太喊着“白兰花，两分钱一朵”，几个穿学生装的年轻人抱着报纸跑过，喊着“淞沪会战开始了！”
后座的林婉清突然抓住他的肩膀：“师傅，前面有日本兵！”
杨坚抬头，果然看见街口站着两个穿黄军装的日本兵，背着三八大盖，正用枪托敲着一辆黄包车的车棚。他的心跳快得要蹦出来，脑海里的系统突然提示：**“宿主，时空车辆已自动匹配民国车牌‘沪A·1937’，请使用对应时代的语言沟通。”**
杨坚低头一看，车牌果然变成了黑底白字的民国车牌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车开过去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个常年跑租界的司机：“太君，内人要去法租界看家父，孩子发烧了，麻烦通融通融。”
一个日本兵走过来，脸长得像晒干的橘子皮，用生硬的中文说：“下车，检查！”
杨坚的手心全是汗，余光瞥见林婉清抱着婴儿的手在发抖——婴儿的哭声突然大了起来，像小刀子似的扎破了夜的安静。那日本兵皱着眉，伸手要拉后车门，杨坚突然想起自己口袋里有个防风打火机——现代的，银壳子上刻着条盘龙，是他去年生日给自己买的奢侈品（花了五十块）。
他赶紧摸出来，“啪”的一声打着——蓝色的火焰在夜里特别亮，那日本兵吓得往后退了一步，嘴里骂着“八嘎”。杨坚赶紧把打火机递过去，赔着笑：“太君，这是美国来的洋货，防风的，送给您玩。”
那日本兵接过打火机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，手指笨拙地打着，蓝色火焰又跳出来，他的脸上居然露出点笑，拍了拍杨坚的肩膀：“你的，大大的好！”
另一个日本兵挥了挥手，杨坚赶紧踩油门，车胎碾过青石板的声音里，他听见林婉清在后座长出了口气，接着是低低的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