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接上回青瓷碗里的馄饨,汤面泛着香油的光,这可是杨坚这几天来吃的难得一口热汤食,他舀起一颗馄饨送进嘴里,馄饨刚咬开一半,汤渍沾还在下巴上,裤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。
新任务:接公元1500年苏州唐寅,体验现代艺术传播方式。任务要求:确保其完成直播作画体验,不得改变历史人物核心轨迹。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——六点四十三分,系统的任务总是掐着时间点来,像个催着孩子写作业的班主任。他抹了把嘴,摸出手机给馄饨摊老板转了账,起身走向停在巷口的时空出租车。
车钥匙拧动的瞬间,金属外壳开始泛起柔光——这次系统给的历史适配形态是明代的乌篷马车,朱红色的车辕刻着缠枝莲,车轮包着牛皮,连马都是匹枣红色的矮脚马,鬃毛梳得油亮。杨坚翻身上车时,马鼻子里喷了个响鼻,像是在催他快些。
时空隧道的光流涌过车窗时,杨坚摸了摸腰间的令牌——那是武则天赐的,铜绿里裹着当年的宫香。他想起当时武则天说宫里的笼子装不下会飞的鸟,现在倒真要带另一只会飞的鸟去看现代的天空了。
马车到达苏州城时,城里满是桂香飘荡。杨坚把马车停在阊门内的桃花坞,巷子里正飘着墨香——唐伯虎的书斋门半掩着,竹帘被风掀起一角,能看见案上摊着半幅未完成的《桃枝仕女图》,仕女的发髻还沾着朱砂。
谁?里屋传来声音,带着点江南的软,却又藏着股子狂放的劲儿。
杨坚掀帘进去时,唐伯虎正蹲在地上翻画轴——他穿件月白的直裰,袖口沾着墨,发冠歪着,额前的碎发垂下来,倒像个偷跑出来的秀才。看见杨坚,他挑了挑眉:这位兄台,穿得倒奇怪——是北地来的商人?
杨坚从怀里摸出系统给的时空凭证——一张洒金纸,写着唐寅先生台启,后世杨坚邀您共赴艺术之约。唐伯虎接过纸,指尖蹭了蹭洒金粉,突然笑了:后世?我唐寅活了三十年,还没见过敢说自己是后世来的人。
您可以摸摸这马车。杨坚指了指窗外,是您从未见过的时空之车——能载您去五百年后,看您的画如何被万人欣赏。
唐伯虎的眼睛亮了。他几步走到门口,伸手摸了摸马车的车辕——牛皮裹着的车轮还带着时空隧道的余温,枣红马凑过来舔他的手背,他笑着拍了拍马脖子:这马倒通人性。
去不去?杨坚靠在门框上,五百年后的人,正等着看您的画。
唐伯虎回头时,阳光刚好穿过竹帘,照在他案上的《桃枝仕女图》上。他抓起案上的笔,在洒金纸上画了朵桃花,递还给杨坚:走。我倒要看看,后世的人会不会嫌我画得慢。
时空出租车穿过光流时,唐伯虎正扒着车窗看——他的直裰被风掀起来,像片要飞的云。这是什么法术?他盯着窗外的光带,手指戳了戳玻璃,比我见过的道士画的符还亮。
不是法术。杨坚调整着仪表盘,是时空。
等他们踩上现代滨海市的地面时,已经是晚上八点。唐伯虎站在老巷口的路灯下,抬头看着头顶的摩天大楼——玻璃幕墙反射着霓虹,像块巨大的水晶。他张着嘴,半天冒出一句:这楼...比苏州的北寺塔还高?
高十倍。杨坚从后备箱里拿出件黑色的无袖连帽衫,换了这个。
唐伯虎捏着连帽衫的领口,像捏着块烫人的炭:这衣服...露胳膊露腿的,成何体统?
现代都这么穿。杨坚笑着帮他套上,您要是穿直裰出去,得被围观。
唐伯虎对着手机屏幕理了理头发——他第一次用手机,把摄像头当成了镜子,手指戳了戳屏幕里的自己:这镜子倒清楚,还能装下整个人。
这是手机,能直播。杨坚打开直播软件,点了开始直播,等下您画,我帮您调镜头。
直播画面刚切到唐伯虎的脸时,弹幕里全是cos唐伯虎?这妆化得真像假的吧。唐伯虎盯着屏幕里滚动的字,问:这些小方块里的字...是观众说的?
对。杨坚把画架摆到路灯下,铺好宣纸,您画,他们能看见。
唐伯虎捏着笔,指尖有点抖。他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——现代的月亮比明代的亮,裹着路灯的光,却还是当年的月亮。他蘸了点墨,在宣纸上落下第一笔:那我画幅《月夜桃枝图》吧。
第一笔是桃枝的枝桠,苍劲里带着柔;第二笔是桃花,点着朱砂,像刚落的朝霞;第三笔是仕女的衣角,飘着,像要乘风去。弹幕里的质疑渐渐少了,开始有人发这线条,绝了墨色浓淡刚好是真迹吧?
等唐伯虎画完仕女的眼睛时,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破了十万。有人刷火箭,有人刷嘉年华,唐伯虎盯着屏幕上的特效,问:这些烟花...是真的?
是打赏。杨坚帮他调整了下镜头,观众喜欢您的画,就会送这个。
唐伯虎笑了。他蘸了点花青,在仕女的发髻上添了朵小蓝花:那我再画幅《山水小品》——当年在苏州西山见过的,瀑布从崖上落下来,砸在石头上,像碎玉。
第二幅画刚画到瀑布时,直播间的人数破了百万。弹幕里全是唐寅真迹!我居然能看见活的唐伯虎画画!这墨色,比博物馆的还鲜!唐伯虎的袖子沾了墨,他不在意地抹了把,指尖沾着墨点,像朵开在手上的花:各位看官,这瀑布的水,我用了三层墨——第一层是浅蓝,像天;第二层是深灰,像石;第三层是淡墨,像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