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滨海市还浸在墨色里，杨坚把时空出租车停在老城区的梧桐树下，手指揉着发疼的太阳穴，刚送屈原回汨罗江时，那老头抱着《离骚》草稿站在江边喊吾之精神，千年不灭，声浪撞得他耳朵现在还嗡嗡响。他刚摸出手机想订份豆浆，系统跳出：
紧急任务触发：公元1046年，北宋邓州，范仲淹刚写完《岳阳楼记》，需带其前往滨海大学，完成精神传承演讲。任务要求：让范仲淹亲眼见证其思想被后世少年传承。
系统你玩我呢？刚歇十分钟又来活？杨坚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，但手指已经不自觉摸向方向盘上的时空按钮——这半年来他早摸清了规律：系统的任务从不是麻烦，是让历史人物活一次的机会。
时空隧道的蓝光裹着出租车往前冲时，杨坚还在想：范仲淹该是什么样子？是庆历新政里刚正不阿的谏官，还是邓州书院里温文尔雅的先生？
等车停稳，眼前是一座青瓦白墙的院落，院角的桂树落了一地金黄，书房的窗户漏出烛火——公元1046年的邓州，范仲淹刚写完《岳阳楼记》的那个深夜。
杨坚推开门时，范仲淹正伏在案头修改草稿，羊毫笔悬在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忧字上，烛火把他的幞头影子投在纸页上，像一片蓄满雨的云。
在下范仲淹，不知贵客深夜造访......他抬头，目光扫过杨坚的牛仔裤和运动鞋，又落在门口的那一辆青布罩子的马车上，辕马正低着头啃院角的草。
杨坚赶紧拱手：范先生，在下杨坚，是时空使者。有个机会，带您去后世看看——您写的《岳阳楼记》，后世的少年们都在读。
范仲淹的笔顿了顿，指节轻轻敲了敲案上的草稿：在下写此文，原是应滕子京之邀，为岳阳楼作记。他说庆历四年春，滕子京谪守巴陵郡，要我写点什么，激励巴陵百姓。可......他抬头望向窗外的月亮，在下贬谪邓州三载，虽治好了渠堰，建了书院，可庆历新政的余温，早凉透了。
但您的话，没凉。杨坚从怀里掏出一本现代的《唐宋八大家文选》，翻到《岳阳楼记》那页，您看，后世的孩子，都在背这个。
范仲淹接过书，手指摩挲着铅字，眼睛慢慢亮起来——就像他当年在太学读书时，读到《论语》士不可以不弘毅的模样：这......真是后世的书？
比真金还真。杨坚指了指门口的马车，走吗？就一会儿，看完您再回来改草稿。
范仲淹把草稿仔细折好，塞进袖子里，站起身整了整圆领袍的下摆：既如此，在下便随杨兄一遭。
时空隧道的蓝光褪去时，滨海大学的晨雾刚散。杨坚把车停在图书馆门口，指着台阶上背着书包跑过的学生：这就是后世的少年，在大学里读书。
范仲淹望着穿卫衣戴耳机的姑娘，又看看举着豆浆赶课的男生，喉结动了动：他们......不用服徭役？不用怕战乱？
不用。杨坚笑着递给他一瓶矿泉水，现在的孩子，只要想读，就能读上书。
范仲淹接过瓶子，指尖碰到塑料壳时缩了缩——他以为是瓷瓶，没想到这么轻。杨坚赶紧解释：这是装水的容器，叫矿泉水瓶，不是瓷的。
奇技淫巧，却也便民。范仲淹拧开瓶盖，喝了一口，眼睛弯起来，比邓州的井水冷甜。
阶梯教室的门被推开时，里面已经坐满了人。文学院的李教授站在讲台上，看到范仲淹时眼睛亮得像灯泡：同学们，这位就是北宋著名的文学家、政治家——范仲淹范先生！
学生们的掌声像潮水涌过来，范仲淹被吓了一跳，赶紧拱手还礼，幞头的丝带晃了晃。杨坚站在最后一排，捂着嘴笑——这老头刚才还沉稳得像座山，现在倒像个第一次上讲台的秀才。
范先生，您坐这儿。李教授搬来椅子，指着讲台上的麦克风，这个是扩音器，您说话，后面的同学也能听见。
范仲淹盯着麦克风看了半天，伸手碰了碰金属网：这......是铜做的？
不是，是铁的，涂了漆。杨坚凑过去，帮他调整麦克风的高度，您对着它说话就行，不用喊。
演讲开始时，阳光正好穿过窗户，落在范仲淹手里的草稿上。他清了清嗓子，声音通过麦克风传进每一个角落：庆历四年春，滕子京谪守巴陵郡...
刚开始还有学生低头记笔记，可当他读到不以物喜，不以己悲时，教室突然静得能听见钢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。坐在第三排的女生攥着笔记本，眼泪滴在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忧字上——她上周刚因为考研压力大躲在图书馆哭，现在听范仲淹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读这句话，突然觉得心里的石头轻了点。
......先天下之忧而忧，后天下之乐而乐。范仲淹的声音戛然而止，他抬头望着台下的学生，眼睛里泛着水光，在下写这句话时，正站在邓州的城墙上，望着远处的麦田。那年大旱，百姓们捧着干巴巴的麦粒哭，我就想：要是能让天下人都有饭吃，都有书读，就算贬谪一辈子，也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