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裹着海腥味钻进广州总督府的书房时，林则徐正对着案头那半块发黑的鸦片膏发怔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《筹议严禁鸦片章程》的稿纸，墨痕未干的“若鸦片一日未绝，本大臣一日不回”还凝着昨日的霜意——虎门销烟的烟火刚散，可他夜里梦见伶仃洋上又飘来满载鸦片的夹板船，梦见广州街头的烟鬼又拄着烟枪咳嗽，梦见道光帝的朱批忽然变成“暂缓禁烟”的冷字。
门环响得轻，像檐角的风铎。林则徐抬眼，见穿灰布短打的年轻人站在门口，眉峰舒展，手里举着块青铜牌子，上面刻着“时空出租车”四个小篆——竟是他熟悉的字体。
“林大人，在下杨坚。”年轻人拱拱手，“奉时空系统之命，邀您去后世一观。”
林则徐捏着牌子的边缘，指腹被铜绿硌得发疼。昨日还有御史递折子说“广东有妖物夜行”，今日便见这自称“时空司机”的年轻人，倒比那些说“鸦片可当药材”的庸官更可信——至少他眼里没有躲躲闪闪的贪念，像当年跟着自己去虎门搬鸦片的兵丁。
“后世？”林则徐站起身，官服的补子蹭过案头的茶盏，“可是百年之后？”
“是两百年后。”杨坚侧过身，指了指窗外巷口那辆银灰色的汽车，“您瞧，那是时空出租车，能跨越时空。”
林则徐走到门口，眯眼望着那辆不用马拉的“车”——锃亮的外壳反射着晨光，车窗里透出淡蓝色的光，竟比洋人的蒸汽机还新奇。他伸手摸了摸车门，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，忽然笑了：“林某当年焚烟时，也有人说洋人的船是妖物。今日见此，倒要看看后世的妖物，能藏多少乾坤。”
时空出租车的门“咔嗒”一声弹开时，林则徐还在默念“子不语怪力乱神”。坐进副驾驶座，安全带自动扣上的瞬间，他攥住杨坚的手腕：“此绳为何缚人？”
“是安全带，防冲撞的。”杨坚笑着解开再重新系好，“您放心，比衙门的绑绳松快。”
引擎启动的轰鸣让林则徐的胡须颤了颤。他望着窗外的景色迅速倒退——广州的骑楼变成模糊的影子，珠江的浪涛变成流转的光带，最后连日光都揉成了碎金。等眼前的光暗下去，车已经停在滨海市的老巷口，巷口的榕树垂着气根，早餐铺的蒸笼冒着白汽，飘来虾饺的鲜香。
“先吃点东西？”杨坚解开安全带，“您昨日在虎门站了一整天，该垫垫肚子。”
林则徐盯着早餐铺的霓虹灯——“老广早茶”四个红底白字闪得晃眼，他摸了摸腰间的玉佩，忽然想起当年在福州老家吃的虾饺，也是这样的白胖模样。蒸笼掀开时，热气裹着虾香扑过来，他夹起一个咬开，水晶皮里的虾子弹在舌尖，鲜得眼睛发亮：“此点心竟比广州的还精致——后世的厨子，倒比当年的御厨还会调鲜。”
“您要是喜欢，下次带您去吃更地道的。”杨坚擦了擦桌子，“不过今日先去办正事——带您看样东西，比虾饺更要紧。”
滨海市禁毒博物馆的朱红色大门嵌在榕树下，门楣上的“禁毒”二字是烫金的，阳光底下闪着光。林则徐站在门口，望着玻璃幕墙里自己的影子——官服换成了杨坚递来的藏青外套，顶戴收进了布包，倒像个走街串巷的教书先生。
“这是禁毒博物馆。”杨坚推开门，冷气裹着消毒水的味道涌出来，“里面藏着两百年的烟毒史，还有现在的禁毒法子。”
展厅的第一面墙是“鸦片侵华”的浮雕。林则徐站在浮雕前，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些刻着“东印度公司”字样的木箱——当年他在虎门海滩焚的，就是这样的箱子。浮雕的尽头是虎门销烟的场景：兵丁举着火把，民众喊着口号，鸦片膏在石灰池里翻着黑泡。他的指尖停在那个穿着官服的雕像上，喉结动了动：“这是林某？”
“是。”杨坚点头，“后世的人，把您的事刻在这里，每一代都有人来看。”
林则徐的睫毛颤了颤。他想起虎门销烟那天，成千上万的百姓挤在海滩上，有人哭着把烟枪扔进去，有人喊着“林大人万岁”——可他那时只想着，这一把火能不能烧尽天下的鸦片。此刻望着浮雕上自己紧锁的眉，忽然觉得当年的火，竟烧到了两百年后。
第二展厅的玻璃柜里摆着形形色色的毒品。林则徐凑过去，盯着那一小包白色的晶体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冰毒。”杨坚指着标签，“比当年的鸦片烈十倍，吸一次就会上瘾。”
林则徐的眉峰拧成结。他伸手碰了碰玻璃，仿佛能感觉到那晶体的冷意：“当年林某禁的是鸦片，没想到后世竟有更毒的东西。”
“但我们有更厉害的法子。”杨坚引着他往里面走，“您看——”
大屏幕上正在放缉毒警察的纪录片。雨林里的无人机掠过树冠，追踪着罂粟田的位置；缉毒犬在集装箱里嗅出藏在香蕉堆里的毒品；实验室里的法医用质谱仪分析毒品成分。林则徐的眼睛越睁越大，指着屏幕里的无人机：“此鸟竟能上天？还能看地面的东西？”
“是无人机，不用人驾驶。”杨坚解释，“现在我们用它巡查偏远地区的罂粟种植区，一发现就销毁，不让毒品长出来。”
“那这些穿黑衣服的？”林则徐指着屏幕里的缉毒警察，他们戴着防弹头盔，手里拿着枪，正蹲在草丛里伏击毒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