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篷内的空气几乎被抽干,只剩下沙·克洛克达尔身上浓烈的雪茄味,以及他话语中不带任何温度的杀意。
“我的钱呢,小丑?”
巴基的双脚在半空中无力地乱蹬。
那身滑稽的条纹囚服被揪得变了形,脖颈处骨骼错位的压迫感,让他连一个完整的求饶音节都发不出来,肺部的空气正在被一寸寸榨干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干枯沟壑的面庞逼近。
金钩的寒芒就在他眼角余光里闪烁,倒映出他自己惊恐到扭曲的脸。
完了。
这次真的要被分尸了。
帐篷外,狂热的呼喊仍在继续,声浪一波高过一波,震得整个营帐都在嗡嗡作响。
“十字公会!”
“巴基船长万岁!”
那些声音此刻听在巴基耳中,不啻于送葬的钟鸣,每一声都让他离死亡更近一步。
鹰眼·米霍克坐在角落,甚至没有抬眼。
他只是用一块洁白的软布,慢条斯理地、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,擦拭着黑刀“夜”那宽阔厚重的刀身。
这顶帐篷里即将发生的血腥事件,于他而言,似乎还不如刀身上一粒微不可见的尘埃重要。
克洛克达尔的耐心已经耗尽。
他空着的那只手已经开始沙化,干燥的颗粒簌簌作响,死亡的气息弥漫开来。
就在这时,帐篷的门帘猛地被掀开。
一个脸上涂着油彩的干部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他的神情亢奋到了极点,手里高高举着一卷厚实的纸张。
那姿态,仿佛在呈上什么绝世的圣物。
“船长!克洛克达尔大人!鹰眼大人!”
他完全无视了帐篷内剑拔弩张的气氛,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地颤抖,甚至带着一丝破音。
“宣传海报的第一版!已经做好了!”
克洛克达尔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皱着眉,用一种看臭虫的眼神,瞥了一眼那个不长眼的蠢货。
“滚出去。”
“可是!可是这个……”
干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双手将那卷海报高高举过头顶,手臂因为用力而绷紧。
“这是我们集结了所有最顶尖的画师,饱含着我们对三位大人最崇高敬意的杰作啊!”
克洛克达尔眼神一冷,手上的力道再次收紧,刚要发作,却被濒死的巴基抓住了机会。
“咳!咳咳!先……先看看!”
巴基用尽全身力气,从喉咙的缝隙里挤出几个字,双手死死扒住克洛克达尔钢铁般的手腕。
“看看……看看也无妨嘛!老沙!”
克洛克达尔最终还是松开了手,眉宇间的杀气却未消散分毫。
巴基重重摔在地上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,贪婪地呼吸着空气,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,眼泪鼻涕都咳了出来。
那名干部见状,立刻手脚麻利地将那张巨大的海报“哗啦”一声在地上展开。
瞬间,整个帐篷的光线都为之一暗。
时间,静止了。
鹰眼擦拭黑刀的动作,停了下来,那双金色的环状瞳孔第一次从刀身上移开。
克洛克达尔叼着的雪茄,掉在了地上,冒着一点火星。
巴基的咳嗽,卡在了喉咙里,不上不下。
海报的设计,有一种震慑人心的、颠覆性的、超乎常理的……离谱。
巨大的纸张上,巴基那张涂着油彩的脸被放大了无数倍,占据了整整三分之二的版面。
他的红鼻子在画师精湛的技艺下,闪烁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泽。
他头戴船长帽,咧着嘴,露出一个自以为是的狂傲笑容,背景是燃烧的烈焰和无尽的骷髅,彰显着末日君主般的气魄。
这已经足够冲击人的视觉。
然而,真正致命的,是细节。
在他左边的肩膀上,画着一个极小的、几乎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人影。
那人影交叉双臂,表情冷酷,正是鹰眼·米霍克。
而在他右边的肩膀上,同样有一个渺小的人影,叼着雪茄,面色阴沉,正是沙·克洛克达尔。
两个曾经让大海闻风丧胆的顶级强者,在这张海报里,变成了巴基船长肩膀上的两个挂件。
一种死寂般的沉默笼罩了帐篷。
“这……”
巴基的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