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闷响,那泼皮只觉得像是被一头疯牛撞上,胸口的骨头都仿佛裂开了,惨叫一声,整个人倒飞了出去,撞翻了赌桌,稀里哗啦响成一片。
“哪里来的杂种,敢在蒋爷的地盘上撒野!”其余的泼皮全都围了上来,一个个凶神恶煞地抄起了随身的棍棒。
武松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,他晃了晃脑袋,一脚踹开倒地的赌桌,径直就往酒楼里闯,口中依旧大喊:“酒!拿酒来!”
这边的动静,早已惊动了楼里的蒋门神。
门帘一挑,一个巨汉带着几个人走了出来。那汉子身长九尺,虎背熊腰,一脸的横肉,双目开合间凶光毕露。此人,正是霸占了快活林的蒋门神,蒋忠。
“什么人在下面吵吵嚷嚷?”蒋门神的声音如同闷雷。当他看到被手下围在中间的武松时,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。一个满脸刺字,醉得东倒西歪的囚犯?
“哪来的疯狗,也敢在我的地盘上吠?”蒋门神对着手下挥了挥手,“乱棍打出去!打断了腿,扔到河里喂鱼!”
那群泼皮得了令,手中的棍棒呼啸着,从四面八方朝武松当头砸下。
身处棍棒丛中的武松,脚下的步子,正是那套赖以成名的“玉环步,鸳鸯脚”!
只见他身形一晃,看似一个趔趄,却妙到毫巅地躲开了正面砸来的两根棍棒。他的身体如同喝醉了酒一般,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扭动,每一次摇晃,每一次踉跄,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所有的攻击。那些棍棒,或擦着他的衣角飞过,或砸在他身前的空处,竟无一根能碰到他的身体。
蒋门神的脸色渐渐变了。他也是识货的,看得出,这醉鬼的步法看似凌乱,实则暗藏玄机,是一种极为高明的拳术步法。
“都给我退下!”蒋门神大喝一声,亲自走了上来。他捏了捏砂锅大的拳头,骨节发出“噼啪”的爆响。盯着武松,眼中闪过一丝残忍:“小子,有点门道。不过,在爷爷面前,都是土鸡瓦狗!我只出一拳,便要了你的狗命!”
话音未落,他右脚猛地一踏,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,一记刚猛无俦的直拳,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,直取武松的面门!
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拳,武松不退反进,口中大喝一声:“来得好!”
他脚下一个“玉环步”,身子向左一旋,右肩顺势向着蒋门神的拳锋迎了上去。
拳肩相交的瞬间,蒋门神的脸色狂变!他感觉自己这一拳,像是打在了一块滑不留手的滚石上,一股奇特的旋转力道传来,将他那千斤的力道,瞬间卸去了大半。
与此同时,武松那摇晃的身体已经欺近了他的中门!武松左脚猛地抬起,虚晃一招,直奔蒋门神面门!蒋门神大惊之下,下意识地伸手格挡。
这正中了武松的计!那抬起的左脚,只是虚招!真正的杀招,是早已蓄势待发的右脚!
只见武松左脚在空中猛地一顿,随即闪电般落下,身体顺势一转,右脚如同一条出洞的毒龙,带着全身的力量,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,狠狠地踹在了蒋门神的下腹丹田之处!
“砰!”
这一脚,仿佛踹在了牛皮大鼓上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!
“呃啊——!”
蒋门神那庞大的身躯,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击中,瞬间弓成了一只大虾。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,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凸出来。
一招得手,武松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!他不给蒋门神任何喘息的机会,在那庞大的身躯即将倒地的瞬间,武松一个转身,如同一座铁塔般,背身靠了过去。紧接着,他右腿如同铁鞭般向后一扫,正中蒋门神的膝弯。
蒋门神再也支撑不住,“噗通”一声,双膝跪倒在地!
武松顺势一转,左脚如同铁桩,死死地踏在了蒋门神的脊背上。他俯下身,一把揪住蒋门神的头发,将他那颗硕大的头颅,狠狠地按在地上!
“你不是有万夫不当之勇吗?”
武松的声音,如同来自九幽地狱,冰冷刺骨。他提起拳头,那拳头上,青筋毕露。
“砰!砰!砰!”
一拳,又一拳!每一拳,都结结实实地砸在蒋门神的后脑和背心上!没有丝毫花哨,只有最纯粹、最原始的暴力!
起初,蒋门神还想挣扎,可武松的脚如同生了根,让他动弹不得。几拳下去,他便彻底没了力气,口中鲜血狂喷,只剩下求饶的份。“好汉饶命……爷爷饶命啊……我错了……我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那不可一世的蒋门神,此刻像一条死狗,在武松的脚下,卑微地乞求着。
武松打得兴起,一把将蒋门神从地上提起,环视着四周,大喝一声:“还有谁!”那声音,带着七分醉意,三分狂气,却如神佛怒吼,震得整个酒楼都嗡嗡作响。
武松将半死不活的蒋门神扔在地上,一脚踩在他的胸口,低头看着他,脸上那抹醉意早已消失不见,只剩下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这快活林,是谁的地盘?”
“是……是施恩小管营的……是施小管营的……”蒋门神涕泪横流,含糊不清地答道。
“从今往后,你待如何?”
“我走……我立刻就走……再也不敢踏入快活林半步……所有的东西……分文不少,全都还给施小管营……”
“滚!”
武松抬起脚。
蒋门神如蒙大赦,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连滚带爬地带着他那群早已吓破了胆的喽啰,屁滚尿流地逃离了快活林。
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,施恩才带着人,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狂喜地冲了上来。
“武松兄弟!你……你真是天神下凡啊!”施恩激动得语无伦次,他看着站在酒楼中央,身上还带着酒气,眼神却锐利如刀的武松,心中的敬佩与感激,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。
武-松没有理会他的激动。他只是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气,那股压抑在心中许久的,因兄长惨死、因世道不公而积攒的滔天恶气,仿佛也随着这一场酣畅淋漓的暴打,宣泄出去了些许。
他转过身,看着那面黑底红字的“蒋”字大旗,眼中寒光一闪。
夺回快活林,只是第一步。他武松在孟州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