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头之上,夜风卷着碎石,刮得人脸颊生疼。
嬴政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,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。
他求仙问道一生,炼丹服饵半世,踏遍九州寻访方士,倾尽帝国之力,所求的不过是那镜花水月般的长生,那传说中的羽化飞升。
到头来,他所做的一切,都成了一个笑话。
一个天大的笑话!
他的儿子,那个他最看不上、认为最不成器的第九子,赢澜。
他没有求仙,没有炼丹。
他只是用些牛皮、麻绳,缝制了一个荒诞不经的巨大口袋,点上了一把火。
然后,他就飞起来了。
就这么简单,这么直接,这么粗暴地……飞上了九天!
不仅如此,他还召唤了天火。
那条从天而降的火龙,那焚尽万物的神威,即便是隔着数里之遥,那股灼烧灵魂的热浪仿佛依旧舔舐着他的脊背。
嬴政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,发出“咯咯”的轻响。
他仰着头,脖颈僵硬到了极致,死死地盯着夜空中那个缓缓移动的黑点。
那个承载着火焰与无上神威的黑影,是他的儿子。
这一刻,他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身为父亲的尊严,身为千古一帝的骄傲,被那道天火烧得干干净gān净,被那飞天的身影碾得粉身碎骨。
优越感?
彻底崩塌了。
他穷尽一生追求的终点,甚至还不如人家随手搭建的起点。
“朕的儿子……”
嬴政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嘶吼,眼中充斥着无法消化的茫然与荒谬。
“到底是何方神圣?”
……
与此同时,数百里外的匈奴王庭。
大漠的夜晚,风沙刺骨,星辰如同一把碎钻,被随意地洒在漆黑的天鹅绒幕布上。
巨大的王帐之内,油灯的光芒将一张张粗犷凶悍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羊膻味、劣质酒气与皮革的味道。
一代枭雄,冒顿单于,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铺着厚实虎皮的宝座上。他那双深陷在眼眶里的眸子,透着狼一般的狠戾与贪婪,正把玩着腰间一柄镶嵌着宝石的金刀。
“单于!”
一名魁梧的部将单膝跪地,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变调。
“探子来报,秦国那个乳臭未干的小皇帝,竟然御驾亲征了!”
帐内顿时响起一片哄笑与不屑的议论声。
那部将声音更大了几分。
“而且据说,那小皇帝在咸阳城内大开杀戒,斩了不少宗室权贵,如今秦军内部人心惶惶,士气低落!这正是长生天赐予我们一战成名,踏破长城的大好时机!”
“哦?”
冒顿的动作停了下来,他抬起眼皮,那眼神让喧闹的大帐瞬间安静。
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金刀,刀身在油灯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。
“御驾亲征?”
冒顿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,露出一口被酒肉熏黄的牙齿。
“那正好!”
“省得本单于再费力气去找他!”
他将金刀猛地插在面前的案几上,刀柄嗡嗡作响。
“本单于要亲手割下他的脑袋,做成我最精美的溺壶!”
“传我将令!”
冒顿霍然起身,虎目扫视帐下众将。
“全军集结!今夜,夜袭秦军大营!”
冒顿充满了绝对的自信。
他的匈奴铁骑,是在这片大漠上与狼群抢食的王者,这里的每一寸草木,每一道沙丘,都是他们的朋友。
而初来乍到的秦军,在这茫茫戈壁之中,不过是一群迷失了方向的瞎子!
命令一下,整个匈奴王庭瞬间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。
数万名最精锐的匈奴骑兵,借着深沉的夜色掩护,悄无声息地穿过戈壁。
他们的马蹄早已用厚实的布片层层包裹,踩在沙地上只发出沉闷的“噗噗”声,数万铁骑汇成一条沉默的黑色长河,如同一群嗜血的恶狼,悄无声息地朝着秦军营地的方向摸索而去。
然而,冒顿和他麾下自以为是的勇士们,都不知道。
在他们头顶数千米的高空中,在他们肉眼无法企及的漆黑夜幕里,几十个更加庞大的黑影,正如同幽灵般静静地漂浮着。
赢澜端坐在旗舰热气球的吊篮之中,神情冷漠。
他手中拿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黑色圆筒,正是系统出品的高倍军用夜视仪。
通过镜片,下方大地上的一切都化作了一片诡异的绿色。
那条由数万骑兵组成的黑色长河,在他眼中,变成了一条蠕动着无数光点的绿色光带,每一个光点,都代表着一个鲜活的生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