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！
好一个铁甲舰！
这才是真正的海上长城！
他毕生追求的，便是扬帆远航，威加四海。郑和的宝船舰队虽大，却终究是木制。而眼前之物，是真正的钢铁堡垒！
有此等神兵利器在手，何愁倭寇犯边？何愁海疆不宁？
这洋务运动，或许……或许真的能给那个即将烂死的王朝，续上一命！
不只是他，无数帝王将相，在看到那两艘劈波斩浪的钢铁巨兽时，心中都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。
然而。
天幕的画外音，却如一盆来自九幽的冰水，兜头浇下。
声音里，不带一丝怜悯。
【只学技术，不改制度。】
【这就像是在一座已经烂透了地基的破房子上，粉刷了一层华丽的新漆。】
【风雨不来时，它看起来金碧辉煌；可一旦暴风雨降临，一切虚假的繁华都将土崩瓦解。】
话音未落，画面再次闪回那片蔚蓝的大海。
甲午。
黄海。
依旧是那片海，依旧是那些船。
但此刻，曾经威武雄壮的定远、镇远，却在海面上痛苦地挣扎。
日寇的炮弹，在它们的甲板上炸开一团团烈火。
浓烟滚滚，遮天蔽日。
一名北洋水师的士兵，赤着上身，满脸硝烟，疯狂地转动着炮口。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，嘶吼着，将一枚炮弹塞进炮膛。
可下一秒，一发炮弹击穿了炮塔的装甲。
血肉横飞。
镜头拉远，那些花费了清廷无数白银，从异国买来的战舰，一艘接着一艘地在海面上燃起大火，缓缓沉没。
它们最后的悲鸣，被淹没在无尽的炮火与海涛之中。
士兵们即便用生命去填，也无法弥补整个体制从根源上开始的腐烂。
画面切换。
江南制造总局的仓库里，一个官员模样的人，正对着账本，拨动着算盘，脸上是贪婪的笑意。
在他的身后，一排排崭新的炮弹，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画外音冰冷地补充。
【那些洋务运动建立起来的兵工厂，竟然成了官僚们中饱私囊的工具。】
【三十年的努力，在短短九个月的战争中，化为灰烬。】
天幕下。
大清，康熙时空。
玄烨刚刚舒展的眉头，再一次死死地拧在了一起。他眼中的那一点光，熄灭了。
雍正脸上那一丝认可，也早已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比之前更深、更冷的绝望。
他们看见了。
天幕的画面最后一次切换。
他们看见，在机器轰鸣的工厂里，那些学会了操作洋人机器的工匠，在见到官员巡视时，依旧要停下手中的工作，熟练地跪下，磕头。
他们看见，那个在异国他乡奋笔疾书的留学生，学成归来，穿着西装，却依旧要对权贵弯下自己的膝盖，谄媚地笑着。
那一跪。
敲碎了康熙和雍正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。
他们终于明白了。
如果不挖掉那已经烂透、生蛆的根。
如果不砸碎那套吃人的祖宗之法。
换再多、再茂盛的叶子，也是枉然。
一切，终究是一场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