钢笔尖划过粗糙的再生纸,发出沙沙的摩擦声,像春蚕啃食桑叶,在这肃杀的灵堂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张铁柱虽然长得五大三粗,但写得一手刚劲有力的好字。
他每写一行,眉头就皱紧一分,显然贾张氏刚才那些“吃绝户”、“抢房产”的言论,在这个正直的退伍军人心里激起了不小的波澜。
“签个字吧。”张铁柱把记录本推到李卫民面前,语气缓和了许多,眼神里多了一份对烈士后代的怜惜。
李卫民接过笔,没有丝毫犹豫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笔锋锐利,力透纸背,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丧父、孤立无援的青年该有的字迹。
放下笔,李卫民并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从怀里掏出了那本略显陈旧的房产证,双手递到张铁柱面前,眼睑微垂,声音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丝不安:“张干事,王主任,今天这事儿你们也看见了。我爸刚走,我就成了这一院子人眼里的肥肉。这房本放在我手里,保不齐哪天就被谁趁我上班给摸走了……”
张铁柱闻言,浓眉倒竖,啪的一声合上钢笔帽:“我看谁敢!这是烈士留下的家业!”
“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啊。”李卫民苦笑一声,手指轻轻摩挲着房本的封皮,“我想请张干事受累,在这房本上盖个保卫科的公章,做个备案。以后若是有人拿这房子做文章,或者这房本莫名其妙到了别人手里,也好有个说法。”
这一招以退为进,合情合理。
王大妈在一旁听得直点头:“卫民想得周全。铁柱,你就给盖一个,算是咱们组织给烈士家属的一道护身符。”
“好!”张铁柱二话不说,从公文包里掏出那枚沉甸甸的红色印章,对着印泥用力按了按,然后郑重地盖在了房产证的内页空白处。
红色的印泥鲜艳刺目,带着一股特殊的油墨味,那是权力的味道。
就在这红章落下的瞬间,厚重的棉门帘被人一把掀开,一股混着煤烟味的冷风卷了进来。
来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,扣子扣得一丝不苟,方脸浓眉,手里还提着一个搪瓷茶缸。
正是这个四合院的一大爷,八级钳工易中海。
他显然是一路小跑回来的,额头上还挂着几颗汗珠,进门先是一愣,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贾张氏、捂着脸的贾东旭,最后停留在王大妈和张铁柱身上,那张原本写满“正气”的脸上迅速堆起了和煦却有些僵硬的笑容。
“哎呀,王主任,张干事,这是怎么话说的?怎么还惊动街道和保卫科了?”易中海一边说着,一边自然地想要往中间站,试图掌控场面,“都是邻里邻居的,有点磕磕碰碰那是常有的事,内部调解一下就行了嘛,何必上纲上线?”
“调解?”李卫民将盖了红章的房产证慢条斯理地揣回内兜,贴着胸口的温度让他感到一阵踏实,他转过身,平静地注视着易中海,“一大爷,贾张氏刚才当着我父亲遗像的面,扬言要吃绝户、抢房产、霸占抚恤金。这种入室抢劫性质的恶行,在您嘴里就成了‘磕磕碰碰’?”
易中海脸上的笑容一僵,他没想到平时那个闷葫芦李卫民,今天说话竟然如此犀利。
他咳嗽了一声,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,语重心长道:“卫民啊,你这孩子就是气性大。贾大妈那是刀子嘴豆腐心,加上家里确实困难,一时糊涂说了气话。咱们四合院这么多年一直是先进集体,靠的就是互相帮衬。你现在虽然一个人了,但手里毕竟拿着厂里的抚恤金,东旭家人口多,日子苦,你作为晚辈,哪怕不看僧面看佛面,稍微接济一下,这事儿不就过去了吗?非要闹得满城风雨,这让你死去的爹怎么安息?”
这就是易中海最擅长的必杀技——道德绑架。
将受害者的反抗定义为“不懂事”,将施暴者的贪婪美化为“困难”,最后再扣上一顶“破坏集体荣誉”的大帽子。
若是原主,此刻恐怕已经被这番大义凛然的话说得面红耳赤,羞愧难当了。
但李卫民只是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,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【检测到目标:易中海。
情绪源:伪善、掌控欲受挫。
数值:+60。】
“一大爷的意思我听明白了。”李卫民的声音清冷,传遍了每一个角落,“因为我有钱,因为他们穷,所以他们来抢我是应该的,我报警反而是我不懂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