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城的冬夜总是来得特别早,刚过六点,青灰色的天幕就像一口倒扣的旧铁锅,把四合院严严实实地罩在了底下。
西北风顺着门缝像是有了灵性一般往脖领子里钻,带着股子没烧尽的煤烟味。
李卫民单脚撑着自行车,看着两步之外的易中海。
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一大爷,此刻正把那双常年沾着机油味的手并在身前,脸上那层标志性的威严面具裂开了一条缝,挤出几分刻意的慈祥。
他手里居然拎着两包用牛皮纸扎得方方正正的茶叶,那是“张一元”的茶标,虽然只是高碎,但在这一穷二白的年头,已经算得上是下了血本的礼数。
“卫民呐,下班了?听说今儿个在厂里,连李副厂长都对你赞不绝口?”易中海往前凑了半步,那种常年发号施令形成的压迫感,被他刻意收敛进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工装里,“大爷我早就看出来,你是个有出息的。走,家里刚烧开了水,去大爷屋里坐坐,有点正事儿想跟你合计合计。”
李卫民推车的动作顿了顿,目光在易中海那双有些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珠上停留了一瞬。
消息确实灵通。
他在医务室刚露了锋芒,这院里的“土皇帝”就坐不住了。
“一大爷客气了。”李卫民嘴角挂着那种挑不出毛病的温和笑意,推着车跟在易中海身后,“正好,我也想听听长辈的教诲。”
进了中院正房,一股混合着棒子面粥和陈年旱烟味道的热气扑面而来。
一大妈正唯唯诺诺地在那张八仙桌旁摆碗筷,见李卫民进来,慌忙拿着抹布在凳子上擦了又擦,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局促。
易中海大马金刀地坐在上位,在这个屋里,他就是绝对的权威。
他熟练地拆开那包高碎,抓了一把扔进那个甚至带着茶垢的搪瓷缸子里,滚水冲下去,一股子有些苦涩的茉莉花香便弥漫开来。
“卫民啊,尝尝,这可是好东西。”易中海把茶缸推过来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。
笃、笃、笃。
节奏沉闷,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。
李卫民并没有急着喝茶,他的视线仿佛不经意地落在了易中海敲击桌面的手指上。
作为资深心理医生,他太熟悉这种肢体语言了——这是极度渴望掌控局面的焦虑体现。
“今儿个叫你来,主要是为了你的个人问题。”易中海喝了一口茶,把话题切入得很生硬,“你父母走得早,如今虽然有了工作,但这也是个孤家寡人。俗话说,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。大爷我想着,得给你张罗个知冷知热的人。”
还没等李卫民开口,门帘子忽然被掀开。
秦淮茹端着一盘热腾腾的窝窝头走了进来。
她今儿显然是特意收拾过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那件有些不合身的棉袄被她刻意收了腰身,显出几分在这个年代少有的丰腴风韵。
“一大爷,卫民兄弟,刚蒸好的,给你们添个嚼谷。”秦淮茹把盘子放下,眼神却像是带着钩子,在李卫民身上转了一圈,最后怯生生地低头站在一边,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。
易中海满意地点点头,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变快了些:“你看淮茹这孩子,家里虽然困难,但心里有数。卫民啊,大家都是邻居,远亲不如近邻。你一个人拿那么多工资,平时也没个花销,若是能帮衬一把贾家,将来你在院里,那就是这个!”
说着,易中海竖起了大拇指,语气陡然加重:“而且,你这孩子没爹没娘的,在这四合院里容易受欺负。大爷我没儿女,一直把你当亲侄子看。你要是愿意,以后咱们两家多走动走动,这养老的事儿……”
图穷匕见。
李卫民端起茶缸,借着升腾的热气,遮住了眼底那一抹冰冷的嘲弄。
这是要把自己绑上“绝户”的战车,既要自己给贾家当血包,又要给他易中海当送终的摔盆人。
这如意算盘,打得连算盘珠子都要崩到自己脸上了。
【检测到目标:易中海。】
【当前心理状态:掌控欲极强,贪婪,对未来的深度恐惧(由于无子嗣产生的焦虑)。】
李卫民放下茶缸,瓷底触碰桌面,发出“哒”的一声脆响,恰好卡在了易中海敲击手指的间隙里,强行打断了对方的节奏。
“一大爷说得对。”李卫民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那是催眠师特有的韵律,每一个字都像是某种暗示,“没儿没女,确实可怕。”
他微微前倾身体,目光死死锁住易中海的瞳孔,声音放轻:“我听说,前阵子隔壁胡同有个孤寡老人,夜里发急病,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。等人发现的时候,身体都硬了,老鼠把耳朵都咬掉了一半……”
易中海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僵。
李卫民并没有停下,他伸出食指,模仿着易中海刚才的动作,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“那种冷,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。”
“哪怕存再多的钱,到了那天,谁来签字?谁来穿寿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