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中则见岳不群神色剧变,不由问道:“师兄,信中究竟所言何事,令你如此震惊?”
岳不群默然不语,将手中信纸递了过去。
宁中则接过,就着灯火迅速浏览。信上言辞婉转,却将叶清尘月余来在华阴县的行事勾勒得清晰分明:于紫悦轩内悍然击杀同门师兄梁胜及其同伴,手段酷烈;旋即率众直闯四海赌坊,当街格毙赌坊东家周文斌,掌力阴毒,触者立毙;更提及此人武功路数诡异,隐含剧毒,疑似修炼邪门功法,恐非正道,请岳掌门念及旧谊与江湖正道,对其加以规劝约束,以全地方安宁与华山百年声望云云。
宁中则越看越是心惊,抬头看向岳不群:“这……这当真是叶清尘所为?那孩子……当年三载苦修都未能引气入体,性情也算温和,怎会突然变得如此……狠厉?”
“我亦不愿信。”岳不群面色沉凝如水,在厅中来回踱步,烛火将他来回移动的身影投在墙壁上,忽长忽短,摇曳不定,“但周焕身为一县父母官,言辞谨慎,若无几分把握或确凿耳目,断不会以此等语气致信于我,更将此事与我华山派声誉直接牵连。信中所描述叶清尘出手之狠辣果决,武功之诡异阴毒,绝非昔日那个资质平平的外门弟子所能为。”
他脚步忽然一顿,似是想起什么尘封旧事,眼中精光一闪,犹如暗夜中的寒星:“姓叶……毒功……华阴地界……,”他猛地转身,看向宁中则,声音压得更低,“师妹,你可还记得,约莫五十余年前,华阴乃至整个关中武林,曾出过一个绰号‘毒手叶凌霄’的棘手人物?”
宁中则闻言,凝神思索片刻,点头道:“依稀有些印象。早年在翻阅师门旧札时曾见过此名号记载。传闻此人掌法阴狠歹毒,中者往往毒发难救,在陕境一带闯下过赫赫凶名。后来似乎因其功法本身缺陷,遭毒气反噬,暴毙而亡。师兄突然提及此人,莫非……?”
“那‘毒手叶凌霄’,正是姓叶!”岳不群语气陡然变得笃定,思路愈发清晰,“而我年少时曾听师父提及,隐约记得当年江湖上有过传闻,说叶家祖传有一门极为阴损霸道,威力奇大的邪道掌法,名曰——‘毒砂掌’!此功修炼需以诸般剧毒为引,进境极快,掌力歹毒无比,但毒气极易侵蚀自身经脉脏腑,历代修炼者罕有善终。那‘毒手叶凌霄’当年盛年暴毙,多半便是此功反噬之故!”
他深吸一口气,目光如电,重新落回那封知县书信上:“叶清尘也姓叶,亦是华阴本籍人士!此间关联,岂是巧合?保不齐……他便是这‘毒手叶凌霄’的后人,或是得了其遗泽!当年他在我华山苦修三载无果,心灰意冷下山归乡,或许便是走了极端,铤而走险,捡起了家传的那本《毒砂掌》!”
“《毒砂掌》!”宁中则惊道,“可那等邪异功法,凶险异常,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。这孩子怎会如此糊涂,选这条绝路?”
岳不群眉头紧锁,缓缓道:“三年来,他那份超乎常人的执着与努力,我看在眼里,深知他对武道的渴望何等炽烈。当一条看似平坦的大道对他彻底关闭时,转向一条虽布满荆棘,却能快速获得力量的歧路,对他而言,或许是难以抗拒的选择。”
他重重坐回椅中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坚硬的紫檀木扶手,面色在烛光下变幻不定:“若他当真练成了《毒砂掌》,那信中描述的狠辣行径,便不难解释了。此功歹毒,最易侵蚀心性,放大戾气。”
宁中则听得心中亦是波涛翻涌。她猛然想起女儿此刻正在那人府上“庆贺生辰”,顿时忧心如焚,失声道:“那珊儿她……岂不是身陷险地?”
岳不群猛地抬头,眼中厉色一闪,断然道:“我立刻下山,去华阴城,将珊儿接回来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愈发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至于叶清尘,我需亲自见他一见。一则,是为接回珊儿。二则,更要当面问个清楚,探其虚实。若他当真坠入邪道,修炼此等灭绝人性的歹毒功法,滥杀无辜,行事乖张,更辱及我华山派清誉……,那我也只能出手灭魔了。”
说罢,岳不群目光一凝,不再多言。
脚尖在青石地面上轻轻一点,身形便已如鸿鹄般翩然掠起,无声无息地落在有所不为轩的飞檐之上。
而后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影,沿着玉女峰陡峭的山脊与屋舍飞檐,向着山下华阴城的方向,疾驰而去。
衣袂破风之声细微却迅疾,几个起落间,身影已融入苍茫夜色,消失在山道林影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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拉着洛芸汐狠狠折腾了一番,才搂着那温软如水的娇躯,沉沉睡去。岳灵珊则被安置在隔壁一间洁净雅致的厢房内歇息。
日过三更,月色渐暗,万籁俱寂。
正于静室中打坐调息的叶清尘,耳翼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他如今的身躯,经《毒砂掌》毒力反复淬炼,五感之敏锐已远超常人。即便不刻意运功提气,方圆十余丈内,但凡稍大些的虫鸣鼠窜、风吹叶落,都难逃其耳。
此刻,他清晰地捕捉到——隔壁厢房那扇雕花木窗,被极其缓慢、小心地推开时,发出的、几近于无的“吱呀”轻响。
来者,轻功不弱,且有意隐藏行迹。
叶清尘缓缓睁开双眼,眸中幽光一闪而逝。
来人在屋内稍作停留,便推窗跃出,随即开始在屋脊上轻盈起落,身影在月色下若隐若现,似在搜寻着什么。
叶清尘无声推开通往邻室的暗门,来到岳灵珊床前。少女犹在酣眠,呼吸绵长。他凝神静气,将内力聚于双耳,细细捕捉着远处那道缥缈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