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……好得很……”他死死盯着林晚，眼中是滔天的恨意，“林文柏真是生了个好女儿。”
“您过奖了。”林晚将桌上的证据一一收回，“现在，全世界都知道真相了。沈老先生，您还有二十四小时考虑，是主动自首，还是等警察上门。”
她转身离开书房，脚步没有一丝犹豫。
“晚晚！”沈聿辰追了出来，在走廊上抓住她的手臂，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不先跟我商量？”
“商量什么？”林晚转身看他，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伤，“商量怎么保住你爷爷？怎么掩盖真相？沈聿辰，从我看到那本笔记本开始，就注定了会有今天。我只是……不想让你为难。”
“可你已经让我为难了！”沈聿辰的声音嘶哑，“那是我爷爷！是把我养大的人！是沈家的支柱！你现在要毁了他，毁了他一手建立的沈氏，你要我怎么选？”
“我从来没有要你选。”林晚轻轻抽回手，“选择权一直在你手里。你可以站在你爷爷那边，动用一切资源压下这件事，把我送进监狱——你有这个能力。你也可以站在我这边，帮我讨回这个迟了二十年的公道。或者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轻得像羽毛：“你也可以谁也不选，离开这场战争。沈聿辰，我不怪你。真的。”
沈聿辰看着她平静的脸，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，疼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书房里传来管家的惊呼和沈宏远粗重的喘息，夹杂着“快叫救护车”的喊声。楼下，记者的喧哗声隐隐传来。手机还在不断震动，是无数个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。
这个世界，在这一刻彻底分崩离析。
“我需要时间。”沈聿辰最终说，每个字都艰难万分，“晚晚，给我一点时间。”
“时间？”林晚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角有泪光闪烁，“沈聿辰，从我们认识开始，我就在给你时间。等你处理苏晚晴，等你处理沈振海，等你处理沈氏危机……现在，轮到你爷爷了，你还要时间。”
她后退一步，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“但我没有时间了。二十年，我等了二十年才等到这个真相。我不能等，也等不起了。”
沈聿辰想说什么，手机再次响起。是陈助理，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：“沈总，集团股价开盘即跌停，市值蒸发两百亿。七家银行联名下发了催款函，要求我们在四十八小时内偿还全部贷款。另外，有三家子公司负责人集体辞职，带走了核心团队和客户资源……”
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，有人在喊“沈总在哪”，有人在问“现在怎么办”。
沈聿辰闭上眼睛。当他再睁开时，眼中只剩下一片荒芜。
“林晚，”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，“在事情解决之前，我们……暂时分开吧。”
走廊的灯光昏暗，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。林晚看着他，看了很久，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她转身，走向楼梯。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，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，一声，一声，像是倒计时。
走到楼梯口时，她停住，没有回头。
“沈聿辰，你知道吗，我曾经真的以为，我们可以一起走到最后。即使知道了真相，即使要面对你爷爷，我也相信，我们可以找到一条两全的路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到沈聿辰耳中。
“但现在我知道了，有些路，注定只能一个人走。保重。”
脚步声渐行渐远，最终消失在楼梯尽头。
沈聿辰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书房里，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。楼下，记者们的喧哗愈演愈烈。手机还在震动，一条接一条的信息弹出来，每一条都在宣告着沈氏帝国的崩塌。
而他失去了她。
在家族与爱情之间，在责任与道义之间，在二十年的恩怨与未来的可能之间——他选择了家族，选择了责任，选择了那沉重的、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沈氏百年基业。
所以他失去了她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，夜风吹进来，带着深秋的寒意。沈聿辰走到窗边，看到林晚的身影走出沈家大门，上了一辆黑色轿车，绝尘而去。
车子消失在前方的拐角，融入城市的万家灯火，再也看不见了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按在胸口。那里，心脏还在跳动，但有什么东西，已经永远地、彻底地碎了。
手机再次震动。是陈助理发来的最新消息：“沈总，查到复兴资本的实际控制人了。是林晚小姐在瑞士银行的账户，但开户时间是二十年前，开户人是她母亲。这笔资金，是林氏破产前转移出去的最后一笔资产，这些年一直在增值，现在规模超过……”
后面的字，沈聿辰已经看不清了。
他扶着窗框，慢慢地、慢慢地弯下腰，像是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重量。
窗外，夜色如墨。而沈氏的风暴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