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老宅的书房里,空气凝固如冰。
林晚将笔记本和那些照片复印件一字排开,铺在沈宏远面前的红木书桌上。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斜射进来,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投下长长的光影,像是二十年时光无声的指证。
沈聿辰站在林晚身后半步,脊背挺直,面色沉静,但垂在身侧的手已悄然握紧。
沈宏远没有立刻去看那些证据。他慢条斯理地取下老花镜,用绒布擦拭镜片,动作一丝不苟,仿佛正在进行某种庄重的仪式。书房墙上挂着沈家历代掌舵人的肖像,那些黑白照片里的眼睛,似乎都在注视着这一刻。
“林小姐,”老人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你以为,就凭这几张纸,就能定沈家的罪?”
“定不定罪,法律说了算。”林晚的声音同样平静,“但真相,就摆在这里。沈老先生,您否认吗?”
沈宏远戴上眼镜,目光扫过那些文件。当看到自己与银行行长的合影时,他的手指微微一顿;看到那份手写的做空计划时,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;而当“江湾新城”的土地转让合同映入眼帘,他终于闭了闭眼。
“二十年了……”他长叹一声,那叹息里竟带着几分沧桑,“没想到,这些东西还能重见天日。”
“所以您承认了。”林晚向前一步,“二十年前,是您联合三家银行,故意做空林氏股价,在最低点时收购核心资产,导致林氏资金链断裂,最终破产。我父母的车祸——”
“车祸是意外。”沈宏远打断她,睁开眼,目光锐利如刀,“我从未想过要他们的命。林文柏是个可敬的对手,只是……太固执了。”
“固执?”林晚笑了,笑容里满是苦涩,“不肯把祖辈基业拱手让人,这叫固执?沈老先生,您用不正当手段吞并林氏,害得上千员工失业,逼得我父母在绝望中赶去银行,然后他们就‘意外’车祸身亡——您觉得,这一切只是正常的商业竞争?”
“商场如战场!”沈宏远的手杖重重杵地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当年林氏扩张太快,资金链本就脆弱!即使我不出手,也会有别人出手!我只是做了在那个位置上该做的事——抓住机会,壮大沈氏!”
“用毁掉一个家族的方式?”
“用生存下去的方式!”沈宏远站起身,虽然年迈,但气势依然逼人,“你以为沈氏当年的日子好过?外资大举进入,国企改革冲击,多少百年老店说倒就倒!我不狠,沈氏就活不到今天!林文柏错就错在,他既想扩张,又想当圣人。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?”
沈聿辰终于开口:“所以您就心安理得地,用林氏的尸骨,垫高了沈家的门槛?”
沈宏远看向孙子,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失望:“聿辰,你是沈家的继承人,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——成王败寇。林氏倒了,是因为它不够强。如果今天倒的是沈氏,林文柏就会是我的下场。”
“不。”林晚摇头,声音清晰而坚定,“我父亲永远不会用您这种手段。沈老先生,您错了。商业竞争可以有输赢,但不能没有底线。您跨过了那条线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书房陷入沉默。墙上的古董钟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。
良久,沈宏远缓缓坐回太师椅,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“你要什么?”他问,声音沙哑。
“公开真相,向林家道歉,向所有因为林氏破产而受影响的人道歉。”林晚一字一句,“然后,去自首。”
沈宏远笑了,笑声苍凉:“自首?我今年七十六了,就算判,还能判几年?但沈氏呢?一旦真相公开,沈氏百年声誉毁于一旦,股价崩盘,银行抽贷,供应商断货——沈氏就完了。林小姐,你要的,是整个沈家给你父母陪葬。”
“我要的是公道。”
“公道?”沈宏远看向沈聿辰,“聿辰,你来选。是要这个女人口中的‘公道’,还是要沈家百年基业,要上下几万员工的饭碗?”
沈聿辰的脸色苍白如纸。他看向林晚,她眼中是二十年未曾熄灭的火焰;他看向爷爷,老人眼中是家族存亡的沉重。
“没有……第三种选择吗?”他的声音艰涩。
“有。”沈宏远重新拿起那份土地转让合同,“林小姐,我可以补偿。林氏当年的资产,按现在的市值折算,大概值三百亿。我给你沈氏集团10%的股份,价值远超过这个数。你可以进入董事会,可以参与集团决策,甚至可以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沈聿辰:“可以和聿辰结婚,成为沈家未来的女主人。过去的恩怨,一笔勾销。这是我能给出的,最好的条件。”
林晚没有说话。她拿起手机,打开邮箱,点击发送。
几乎是同时,沈聿辰和陈助理的手机同时响起。
“沈总,出事了!”陈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,“国内三大财经媒体同时发布头条新闻,标题是《沈氏集团创始人被曝涉二十年前商业欺诈,林氏破产案内幕曝光》!微博热搜前十占了五个,各大论坛都炸了!”
沈聿辰点开陈助理发来的链接。屏幕上,那几张照片、那份手写计划、那份转让合同,全都清晰可见。配文详细叙述了当年沈宏远如何联手银行做空林氏,如何低价收购资产,如何间接导致林文柏夫妇车祸身亡。
新闻的最后一句是:“以上证据已同步提交给证监会和公安机关。”
沈宏远看到沈聿辰的脸色,瞬间明白了什么。他猛地看向林晚:“你……”
“我给过您选择的机会。”林晚收起手机,“您选择了用钱收买。所以,我替您选了另一条路。”
老宅的电话开始疯狂响起。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此起彼伏,像是丧钟齐鸣。
管家慌张地推门进来:“老爷子,董事会王董、李董、张董的电话,都说要立刻召开紧急会议!还有证监会、银保监都来电话,要求我们明天一早提交书面说明!另外……另外有十几个记者堵在大门口……”
沈宏远跌坐回椅子上,呼吸急促,脸色发紫。秘书急忙递上药,被他一把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