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易。
赤裸裸的，不加任何掩饰的交易。
当方源吐出那六块元石的价码时，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，所有的声音，所有的愤怒，所有的委屈，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。
僻静的角落里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，那声音此刻听来，竟带着几分嘲弄的尖利。
方正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，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，此刻血色尽褪，变得惨白。
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方源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六块元石。
他心目中神圣不可侵犯的白月光，他赌上一切也要守护的善良女孩，在他这位兄长的口中，就只值六块元石。
这是一种怎样的羞辱？
这已经不是在践踏他的感情，这是在用最粗暴的方式，将他那可怜的自尊心和所谓的正义感，按在地上，反复碾磨成泥。
他身后的沈翠，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。她泫然欲泣的表情下，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动了一下，那是算计被看穿后的惊愕，以及……一丝对价码的不满。
但她掩饰得很好，下一秒，她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，柔弱的身体轻轻颤抖，仿佛被这个残酷的现实打击得摇摇欲坠。
“方源！你……你混蛋！”
方正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那是一声嘶哑的咆哮，却底气不足，充满了色厉内荏的虚弱。
他颤抖着手，猛地伸向自己腰间的钱袋。
他要买！
他要用这六块元石，狠狠地砸在方源的脸上！
他要向这个冷血的怪物证明，翠儿的价值，是元石无法衡量的！他要用这种方式，捍卫自己那卑微到可笑的爱情！
钱袋被他一把扯下，粗暴地倒转过来。
叮……叮当……
几块晶莹剔透的石头，带着清脆的响声，滚落在他粗糙的手心。
一块。
两块。
三块。
四块。
五块。
然后，是一块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小的碎块。
五块半。
这就是他全部的积蓄。
方正的手僵在半空中，掌心里的那五块半元石，散发着冰冷而微弱的光。那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，像五根半钢针，狠狠刺入他刚刚鼓起的全部勇气。
所有的愤怒，所有的决心，所有的豪情壮志，都在这一刻，被这残酷的半块元石差距，击得粉碎。
空气死寂。
方源的目光，从始至终都平静无波。
他没有嘲笑，没有讥讽，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。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，只是淡淡地看着方正掌心里的那五块半元石，就像一个最精明的商人，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最终价值。
然后，他伸出了手。
那是一双修长、骨节分明，却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手。
他的手指，精准而稳定地，从方正颤抖的掌心中，捏起第一块元石。
放进自己的钱袋。
第二块。
第三块。
他的动作不疾不徐，每一次拾取，都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而冷酷的仪式。元石与元石碰撞的轻微声响，每一次都敲击在方正的心脏上，让他脸上的血色又褪去一分。
直到第五块，然后是那半块可怜的碎片。
当最后一丝冰凉从掌心消失时，方正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某种东西，也被彻底抽走了。
方源将那五块半元石收入囊中，钱袋的绳索被他轻轻一拉，系紧。
一个简单的动作，却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“成交。”
两个字，从他薄唇中吐出，没有任何温度，却重逾千钧。
方源的视线，终于从元石上移开，落回到方正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上。他的声音，冷冽得像是北境万年不化的寒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