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的热情,几乎要将这间简陋的草屋点燃。
他搓着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,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挤满了淳朴的喜悦与谄媚。
“仙师大人,您能来,真是我们这山沟沟的福气!”
他转身,对着里屋大声吆喝着,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献宝似的激动。
“老婆子,快,把我藏在床底下的那块野猪后腿肉拿出来!那是去年冬天打的,风干得最好的一块!”
他又回过头,卑躬屈屈地笑着,指了指站在一旁,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年轻汉子。那汉子身板结实,皮肤黝黑,一双眼睛里满是对蛊师的敬畏。
“仙师,这是我大娃子。山里的路,弯弯绕绕,比羊肠子还多。让他给您带路,保管您能找到最肥的那头野猪王!”
方源没有拒绝。
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那个满脸写着“忠厚老实”的年轻猎人。
他的手指,轻轻搭在了那卷油黑的皮纸地图上,然后,不带一丝烟火气地,将它抽了过来。
动作流畅,自然,仿佛那张地图本就该属于他。
在诸天万界无数生灵的注视下,方源认真地展开了那卷地图。
皮纸散发出一股混杂着汗渍、油脂与淡淡血腥的气味。上面用粗糙的木炭线条,勾勒出山峦的起伏、溪流的走向。
这是一份用生命趟出来的地图。
方源的指尖,沿着那些线条缓缓移动。他的动作极具耐心,仿佛一位正在鉴赏绝世墨宝的大家。
他甚至还开口请教。
“这处山脊,标注不清,是陡坡还是断崖?”
他的声音平淡,不含任何情绪,却让老王受宠若惊。
“回仙师大人!是陡坡,长满了滑溜溜的青苔,下雨天千万走不得!得从西边绕过去,多走半里地,那边有藤蔓,好落脚。”
老王凑了过来,半弯着腰,用粗黑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点在地图上,生怕自己的脏手弄污了仙师的视线。
“还有这里,这片林子,看着太平,其实里头有瘴气,我们本地人叫它‘闷头倒’,进去一刻钟就得头晕眼花。”
“这个水潭呢,标记是红色。”
方源的目光落在一个小小的红色圆圈上。
“哎哟!仙师大人好眼力!这潭水可喝不得,里头有水蛭,比头发丝还细,钻进肉里就取不出来了!要喝水啊,得往东边走,翻过那个小山包,您看,就是这里……”
老王的手指,兴奋地移动到地图的另一处。
那是一个用木炭画出的,小小的、不起眼的泉眼标记。
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分享秘密的自豪与喜悦,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。
“这里的泉水,最是甘甜!”
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。
时间,在方源的世界里,仿佛被按下了暂停。
他抬起眼。
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眸子里,所有的光都熄灭了。
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冰冷的虚无。
噗嗤。
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声响。
一道淡青色的光刃,薄如蝉翼,从方源的指尖迸发。
它不是飞射出去的。
它就是那么凭空出现,精准地、优雅地,划过了老王那还在喋喋不休的喉咙。
老王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。
他眼中的兴奋与讨好,还未来得及转为惊愕。
一道凄厉的血泉,从他的脖颈处喷涌而出,滚烫的液体溅在那张油黑的地图上,将那处“最甘甜的泉水”标记,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。
咕噜。
那颗还带着卑微笑意的头颅,就这样滚落在地。
断裂的颈项处,血肉与气管发出滋滋的收缩声。
“爹!”
撕心裂肺的嚎哭,从王家大儿子的胸膛里炸开。
那声音充满了最原始的悲痛与无法置信的惊骇。
然而,哭声刚起。
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