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源甚至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反手一挥。
第二道月刃,带着死亡的清辉,后发而先至,精准地掠过了那年轻猎人刚刚张开的嘴,以及他那因为怒吼而绷紧的咽喉。
鲜血,再次喷洒。
那具壮硕的身体,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,软软地瘫倒下去,砸在地上,溅起一地血水。
草屋内的光线,瞬间变得更加昏暗。
空气里,浓郁的血腥味压倒了一切。
方源站起身。
他脚下的木凳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,散了架。
他跨过满地的鲜血,脚底的布鞋踩在温热的液体中,发出黏腻的声响。他毫不在意。
他的脚步,不疾不徐,走向了屋子的角落。
缩在灶台后面的,是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那是王家的小女儿,一个不到十岁的女孩。
她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,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。巨大的恐惧,让她那双本该清澈明亮的眼睛,变得浑浊而空洞。
这个年纪的孩子,本该在山间追逐蝴蝶,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。
而她,眼中倒映出的,是亲人身首异处的地狱。
【诸天光幕】
剑来世界。
竹楼之上,陈平安猛地站起,双眼之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。
他那颗一生追求规矩、信奉道理的本心,在这一刻,仿佛被投入了炼丹炉中,正被最酷烈的魔火无情焚烧。
他浑身都在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愤怒。
“畜生行径!”
“不讲道理!”
四个字,如同惊雷,炸响在诸天光幕之上,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滔天的怒火。
“此獠枉为人形!”
“杀凡人,算什么本事!”
“魔头!这才是真正的魔头!”
无数正道之士,无数心存良善的生灵,在这一刻,与陈平安产生了强烈的共鸣。光幕上的文字,化作了愤怒的洪流。
然而,光幕里的世界,依旧一片死寂。
方源的声音,清晰地响起。
那声音,没有愤怒,没有残忍,甚至没有任何波动。
它显得格外理智,理智到令人发指。
“只有死人,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。”
他看着那个抖成一团的小女孩,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自然法则。
“你们带我去过野猪王的地盘,若以后有人追查我的行踪,你们便是最好的线索。”
“为了杜绝那万分之一的意外……”
他的话语顿了顿,仿佛在做一个最简单的总结。
“请你们全家去死。”
理所当然。
杀人对他而言,就如同清理道路上碍事的杂草,拔除掉,道路便会更顺畅。
在他的逻辑里,凡人的性命,是可以用价值衡量的。
而这一家三口的性命,全部加起来,其价值也远远不如一颗小小的、二转元石。
他的手,缓缓抬起。
指尖,那抹淡青色的微光再次亮起,如同黑暗中亮起的鬼火。
然后,落下。
没有惨叫。
只有一蓬血雾,在昏暗的灶台角落,悄然绽放。
那片令人心碎的血雾,是这个猎户家庭,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