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石砸在地上的声音，清脆，却又沉闷。
那一口袋元石并不大，但在此刻死寂的赌石场中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。
尘土微微扬起，几块晶莹的元石从袋口滚落出来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令人心动的光泽。
羞辱。
赤裸裸的羞辱。
周围的赌徒们，呼吸都停滞了。
他们的目光在地上那袋元石、贾金生傲慢的脸庞，以及那个单薄的少年之间来回移动。
有的人眼中闪过一丝怜悯，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与麻木。
在古月山寨，贾家的名号，就是权势的代名词。
贾金生甚至没有去看方源的反应。
在他眼中，这个衣衫破旧的少年，和地上那些可以随意踩踏的石子，并无本质区别。他的全部心神，都被方源手中那只流光溢彩的活蛊牢牢吸住，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然而，预想中的惊慌失措、感恩戴德，并没有出现。
方源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他低着头，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，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。
贾金生眉头一皱，心中升起一丝不耐。
“怎么？嫌少？”
他冷哼一声，语气中的轻蔑几乎要化为实质。
“给你脸了？一个贱民，能得到贾家的赏赐，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。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就在这时，方源终于动了。
他那一直低垂的头颅，缓缓抬起。
贾金生看到了一张带着惊慌与无措的脸。少年的嘴唇微微发白，眼神躲闪，不敢与他对视，下意识地将那只活蛊往怀里缩了缩，身体也退了半步。
这是一个典型的、被吓破了胆的山寨穷小子的反应。
恰到好处的怯懦。
恰到好处的退缩。
贾金生心中的最后一丝警惕彻底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快感。他嘴角的弧度愈发讥讽，已经准备让护卫直接动手去抢了。
然而，光幕前的诸天观众，却看到了另一番景象。
镜头给到了方源一个极致的特写。
在那惊慌与退缩的表象之下，在那飞速眨动的睫毛掩映之中，一抹深邃到极致的幽光一闪而逝。
那不是恐惧。
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精准地踩入自己布设的陷阱时，才会有的眼神。
冰冷，漠然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玩味。
“不，不是……”
方源终于开口，声音干涩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。他没有直接拒绝，反而向前凑近了一步，压低了身形与声音，姿态显得愈发卑微。
“贾少爷，您误会了。”
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四周，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，让贾金生更加确信，这小子已经被自己彻底拿捏。
“贾少爷，这只蛊虫虽好……”
方源的声音压得更低，几乎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，充满了神秘的诱惑力。
“但比不上我手中关于古月家族千年秘辛的线索。”
贾金生脸上的讥讽笑容，瞬间凝固。
秘辛？
古月家族的千年秘辛？
方源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，继续用那充满蛊惑的语调说道：“我前些天偶然得到一块留影壁，里面的内容……若是卖给贾家，恐怕少爷您在家族中的地位，会瞬间暴涨。”
轰！
这句话，仿佛一道惊雷，在贾金生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地位！
作为一个庶子，这两个字就是他心中最深、最痛的执念。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证明自己，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，渴望将那些嫡系的兄弟姐妹踩在脚下。
金钱？财富？
这些东西他唾手可得。
但这能够直接干预家族势力平衡、甚至可能成为颠覆古月山寨格局的惊天秘密，其诱惑力，瞬间便超越了眼前这只活蛊的百倍、千倍！
他的呼吸，骤然粗重起来。
双眼中的火焰，从单纯的贪婪，瞬间转变成了更为炽热的野心。
光幕之上，方源的每一个微表情，每一次语调的顿挫，每一次呼吸的节奏，都被清晰地呈现出来。
诸天万界的观众，此刻都成了这场顶级心理博弈的见证者。
他们看到，方源在说出“留影壁”时，眼神中故意流露出一丝贪婪。
在提到“地位暴涨”时，又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种胆怯与后怕，仿佛是说漏了嘴。
他将一个无意中撞了大运，既想换取泼天富贵，又害怕引火烧身的穷酸少年，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每一个破绽，都是他精心设计好的钩子，勾引着贾金生这条大鱼，让他自以为看穿了一切。
神秘复苏世界。
杨间那双深邃的鬼眼，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光幕中的方源。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，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“太可怕了。”
他低声自语，声音中带着一丝震撼。
“这已经不是力量的博弈，这是智商的降维打击。”
“他在给对方编织一个死得其所的幻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