猿飞日斩垂眸,手中紧握着止水那只尚带余温的写轮眼,目光却落在地上那具冰冷的躯体上。
悔恨如毒藤缠心,锥骨刺髓——
若非止水以命相阻,若非鼬在暗中步步破局,今夜,他们差一点就要亲手将宇智波一族推下灭族的悬崖,就要让那个神秘人的阴谋彻底得逞!
宇智波富岳缓缓抬起头,望向三代目火影,望向那些曾对宇智波拔刀相向的木叶忍者。
愤怒、悲恸、荒诞、屈辱……千般情绪在他眼中翻涌激荡,最终却尽数沉入一片空洞的死寂。
六年的猜忌,六年的压抑,六年的委屈,在真相揭开的那一刻,竟化作了无尽的茫然。
一个藏身于暗影的共同敌人,用血淋淋的真相,狠狠扇醒了在场的所有人——
这一巴掌,打碎了六年的猜忌与隔阂,也打碎了彼此心中最后一道防线。
一股深沉得化不开、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愧疚感,如同无声的潮水,悄然在每一位木叶忍者心头蔓延、渗透。
木叶一方在愧疚——
他们险些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,将世代为木叶流血的同伴逼入绝境,甚至可能亲手执行灭族的命令。
宇智波一方也在愧疚——
换作雾隐,换作云隐,任何一个对血继限界充满忌惮或贪婪的忍村,拥有写轮眼却意图“叛乱”的宇智波,恐怕早已被连根拔起,尸骨无存。
能活到今天,能在被严密监视下仍保有一定自治,原来……一直以来,竟真的是倚赖于三代火影那份被他们暗中讥讽为“软弱”的仁慈,倚赖于村子高层内部或许存在过的、不为他们所知的争论与回护。
“……我们都被骗了……”
一名年长的宇智波族人声音哽咽,再也支撑不住,双膝重重跪在地上。腕上的封印手铐撞在石板上,发出“哗啦”的脆响。他望着止水的遗体,泪水汹涌而出:
“止水……是我们害死了他……是我们的愚蠢,害死了他……”
无人反驳。
所有人都心知肚明——止水之死,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难辞其咎。
是村子的无端猜忌,是族人的偏执执念,是双方在恐惧与误解中筑起的高墙,是那个藏在暗处的黑手的挑拨,最终将那个温柔而坚定、一心想要守护族与村的少年,一步步逼上了绝路。
三代目火影浑浊的眼中,两行老泪无声滑落,顺着苍老的脸颊,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他踉跄着向前,脚步沉重如负千钧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缓缓走到止水冰冷的遗体旁。
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的双手,轻轻抚上那只仍在淌着血泪的写轮眼,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。
然后,极轻、极缓地,替他合上了那双始终凝着不甘与执念的眼睛。
夜风呜咽,穿过宇智波族地的街巷,带着刺骨的寒意,拂过每个人的脸颊。
全场无人言语,唯有低低的啜泣声,在死寂中隐隐传来。
良久,三代才缓缓抬起头。
浑浊却坚定的目光,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宇智波族人——他们的眼中,盛满了深不见底的悲伤与迷茫,却仍有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希冀,如同黑暗中摇曳的星火。
三代知道——情势,已然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