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老爷心头一亮:对啊!他亲家是开粮店的,生意做得大,和各方势力都有交情,还是县里商会的会长!有他出面,龙二就算再横,也得掂量掂量!
徐老爷沉吟片刻,转头看向家珍,脸上露出一层厚厚的愧色,皱纹里都藏着歉意:“家珍……这混账说的,倒也算条路子。一会儿,你就陪他……回趟娘家吧。”
家珍愣了愣,连忙问:“爹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徐老爷说着,眼泪又滚了下来,砸在衣襟上:“是我们老徐家对不住你,让你跟着这个败家子受苦。可你和凤霞,都得活下去啊。”
他抹了把脸,定了定神:“今天让这败家子把龙二约出来,把赌账平了。可我怕他耍手段,得让亲家公帮着撑撑场面。”
年轻时再怎么混不吝,徐老爷终究当了几十年家主,此刻倒显出几分杀伐决断的气派来。
没人知道,前世的福贵一直被蒙在鼓里,直到把家产输得精光,才恍然醒悟那是龙二做的局。可已经晚了——龙二上门逼债的时候,徐老爷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。根本来不及腾挪周转,家产便全归了人家,连一片瓦、一寸土都没剩下。
那时候,纵使还有几分人脉,在一无所有的窘境里,人情也成了一堆废纸。加上徐老爷心灰意冷,懒得再给这不争气的儿子擦屁股,没多久,便从粪坑边上摔下去,悄没声地没了。
可现在不一样,福贵只输了一半家产。在他眼里,还有转圜的余地——至少得让家珍和凤霞后半辈子有个依靠。
丢人是丢人,可到了这步田地,一家人终归是一家人。徐老爷只能把这张老脸,豁出去了。
家珍默默点了点头,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,应下了回娘家的事。
福贵见此,心里百般滋味翻涌——眼下这局面,看来是不得不让龙二占这个便宜了。但两世为人,他绝不会让龙二再像前世那般得意,定要让他吐出血来。
一个念头忽然闪过,福贵忙问:“爹,家里现钱不多,您打算拿什么给龙二抵债?”
徐老爷抬头环视着屋里的梁木和桌椅,声音发涩,带着几分凄凉:“我原以为,能死在这间屋子里。罢了,今天,就把这老宅抵给龙二吧。”
福贵心头一紧:“那地呢?地不抵出去吗?”
徐老爷抄起手边最后一个茶杯,“啪”地摔在福贵脚边,茶水溅湿了他半条裤腿:“房子和地,只能留一样!地把出去,往后你和家珍靠什么活?喝西北风吗?”
——好好一套紫砂茶具,到这儿,是全没了。
福贵咬着牙,心里半分都不想让龙二占着便宜。可福贵心里比谁都清楚——他知道未来的走向,再过几年,手里有地的人,哪一个有好下场?
徐老爷话音刚落,福贵膝头一软,重重磕在青石板上,额头的血痂又被蹭开,渗出血珠来。
“爹!万万不能抵老宅啊!”他膝行几步,一把抱住徐老爷的腿,声音发颤,却字字清晰,“这宅子是徐家祖上传下来的,是太爷爷亲手盖的,是您和娘一辈子的念想!您说要‘死在这间屋子里’,儿子怎么能让您晚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?”
徐老爷冷哼一声,抬脚想挣开他,却被抱得死死的:“落脚?没了地,拿什么养活一家子?不抵房子怎么办?你当赌坊的债是纸糊的?龙二那豺狼,能容你赖着不成?”
“地能抵,宅子不能动!”福贵抬起头,脸上混着血和泪,眼神却亮得惊人,“儿子这些天在赌坊里,听那些南来北往的客商说过不少事——您还记得邻县的李老头吗?去年他攥着三亩好地,死活不肯撒手,结果开春官府下来丈量,说是要征去修官道,给的那点补偿,还不够塞牙缝的!李老头气不过去闹,最后落得个被大头兵打断腿的下场,地没了,人也瘫了!”
这话一出,满院子的人都愣住了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