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。”
徐老爷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,沙哑得厉害。
“这笔账……就算八千……”
“八千二,八千二!”
龙二抢在他话音未落时开口,笑容里满是“大方”。
“哪能跟福贵少爷计较这点零头?就按八千二算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”
徐老爷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满是狠劲,一字一句道:
“好,就当我徐家……欠你八千二。”
“徐老爷子爽快!”
龙二立刻起身,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,眼角却飞快地给谢老板递了个眼色。
谢老板心领神会,跟着站起身,语气里带着几分“体谅”,却藏着逼宫的意味:
“既然账目敲定了,那敢问徐老爷子,徐家现在能拿出八千二百块现大洋吗?”
堂屋里静了片刻,没人应声。
谢老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一拍脑门笑道:
“瞧我这张嘴!糊涂了!谁家会放这么多现钱在家里?也是,那不如……以物相抵?”
徐老爷的目光扫过身旁的陈掌柜。
陈掌柜迎着他的视线,缓缓点了点头——事到如今,也只能如此了。
徐老爷深吸一口气,朝着门外喊了一声:
“长根!”
“去太太那,把地契拿来。”
徐老爷的声音没了之前的颤抖,只剩沉甸甸的无奈。
长根愣了一下,随即应声:“是!”转身快步往后院走去。
没一会儿,他捧着一个红漆描金的木盒回来。盒子上的铜锁擦得发亮,却像是拴着徐家半辈子的根基。
徐老爷亲手打开木盒,里面厚厚一沓地契码得整整齐齐。
他指尖在最上面那张地契上顿了顿,才缓缓抬眼,目光浑浊却带着一丝决绝:
“我徐家名下,一共一百二十六亩地。你看看,够不够抵福贵的赌债?”
谢老板立刻上前,双手接过地契,转手递给自家账房。
账房一张张翻看地契,算盘珠再次响起。
在这死寂的堂屋里,算盘声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在敲打着徐家人的心。
一盏茶的功夫过去,账房停下算盘,凑到谢老板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。
谢老板听完,立刻转过身对着龙二扬声道:
“龙二兄弟,算过了!徐家这些地,折算成大洋也就六千到七千,离八千二还差着一截呢!”
“六千?!”
陈掌柜猛地拍了下桌子,冷笑出声。
“谢老板真是好算盘!这是把徐家的地当路边的野草在算?”
地本就只有市价,没有实价。可一百二十六亩地,哪怕一半是旱田,只估六千大洋,分明是往最低里压价。
“哎,陈掌柜这话就见外了。”
谢老板立刻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,摊着手道:
“不是我算得低,是徐家现在拿不出现钱,急着用地抵债啊!这急售的地,一亩最多也就五十大洋,我可没多压。”
“放你的屁!”
陈家豪气不过,指着谢老板怒道:
“旱田暂且不论,这县城里周边的水田,一亩一百大洋都有人抢着要!谢老板要是不会算,那就我们帮你算!”
谢老板被怼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支支吾吾半天,突然往后退了两步,讪笑着摆手:
“哎呀,我就是来帮个忙,不算数不算数。要不,你们还是跟龙二兄弟亲自谈吧。”
说着,他就往后退了两步,把烫手山芋扔给了龙二。
龙二也不绕弯子,往前跨了一步,大手一挥,故作大方道:
“说实话,徐家这些地我是真喜欢。喜欢的东西,多给点钱也无妨。这样吧,这些地,我一口价——七千大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