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明白。你的心意,组织会记得。”
他当机立断:“那本手抄纲领,我带走。天一亮就动身,去联络点破译最后那段暗语。”
福贵毫不犹豫地点头。
次日清晨,天边刚透出一线鱼肚白,付德生便辞别启程。
福贵塞给他一包银元、几块干粮,又悄悄塞进一件厚实的旧棉袄。路条他弄不到,只能站在村口,目送那瘦削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,心中默念:一路平安。
这年头,地下工作如履薄冰。这条路上每一步都可能踏进埋伏,每个关卡都可能遇上盘查。多少同志就是这样一去不回,就此失联,再无音讯。付德生此去,是生是死,能否找到组织,谁也说不准。
福贵站在门口,望着他消失在晨雾里的背影,心底清明——那本手抄的革命纲领,是他凭着前世的记忆,用左手写的,末尾的暗语,也是用十几年后民兵训练中学到的知识编的。
前世的苦,他刻在骨血里。生产队的日子,熬干了力气,累死累活一整年,也填不饱肚子。凤霞、有庆、家珍、苦根、二喜,一个个都走在那段苦日子里,成了他心头永远的疤。
他原是打算劝爹把老宅卖了,带着一家人往香港去的。可一来,爹娘守了一辈子祖宅,根本不可能说的通;二来,兵荒马乱的,从县城到香港的路隔着千山万水,沿途匪患、关卡无数,说不定走不到一半,一家人就散了、没了。
思来想去,才琢磨出这么个法子。救下付德生,只要他能活着走到解放,念及这份救命之恩,再加上他那位日后成了省长的上级的分量,不说给自个儿谋个官做,起码一个正经的工人身份,是十拿九稳的。更何况,那本册子上他留下的“巨大秘密”,于组织而言,也是一份实打实的大功劳,说不定真能让全家都更进一步。
如今,他只能盼着付德生闯过这一路的险滩,平平安安的。
若赌赢了,一家人未来可期;
若是事与愿违,那便只能等解放后,路况稍好一些,拼上一把,拉着全家人往香港逃了。
接下来几日,福贵又恢复了往日模样,整日不是钻在厨房做些好菜,便是陪着凤霞在院里玩耍,给她编草蚱蜢,听她说些童言童语,日子平淡安稳。
徐老爷始终记挂开饭馆的事,前后问了好几回。可福贵不愿做无用功,每次都以“再磨几个菜式,把口味定稳”搪塞过去。徐老爷虽有不满,也只能耐着性子等。
家珍后来还是发现,公公给福贵的五百银元,只剩下两百多了。福贵知道瞒不住,直言钱都用在了付先生身上,关乎一家人的将来。家珍见他并非拿去赌博,便不再多问,反倒悄悄帮他遮掩了下来。
又过几日,徐老爷终究按捺不住了,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。
福贵做菜实在费钱——每日鲜肉时蔬、稀罕调料不断,一家人的饭食顿顿丰盛。虽说这般吃法,倒把福贵原本单薄的身子养得日渐壮实,凤霞也吃出了小肚子,气色红润不少。可坐吃山空,任谁心里都发慌。
更让徐老爷憋着一口气的是,他总想让儿子做番正经事业,闯出些名堂来,别让龙二看了笑话,也别让人背地里说徐家养出个败家子。
福贵看着父亲日渐阴沉的脸,心里清楚,这一关,他躲不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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