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人沟内,寒风裹挟着血腥味,令人作呕。
那队后金斥候的惊疑,只持续了短短一瞬。
随即,就被一种混杂着羞辱的暴怒所取代。
他们是汗王的刀,是大金的狼。在这片大乾的土地上,他们烧杀劫掠,来去自如,视南朝人为两脚的羊。什么时候,轮到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蝼蚁,在他们面前摆出这种狩猎的姿态?
“狗杂种!找死!”
“砍了他!把这头大乾猪的脑袋割下来当夜壶!”
为首的牛录统领面皮抽搐,那道狰狞的刀疤扭曲得有如一条活过来的蜈蚣。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,一声令下,三名最悍勇的骑兵已然催动战马,呼啸而出。
轰!轰!轰!
沉重的马蹄踏碎了地面的薄冰,卷起漫天猩红的血泥。
三匹高大的北地战马,借着无可匹敌的冲势,化作三座高速移动的肉山,朝着那个单薄的身影狠狠撞去。
马背上的骑士伏低身子,脸上挂着残忍的狞笑。
锋利的弯刀在昏暗的天光下,划出三道交错的死亡弧线。
他们甚至能预见到,下一刻,这个不知死活的南人就会被撞得骨断筋折,然后被他们的马蹄踩成一滩肉泥。
贾烈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他的世界,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那足以将城门撞碎的冲击力,在他眼中被分解成了一道道清晰的轨迹。马匹每一次肌肉的贲张,骑士每一次呼吸的起伏,甚至刀锋划破空气时带起的微弱气流,都无所遁形。
他没有躲。
他就那么站着,如同一根钉死在大地深处的界碑。
冲在最前面的那名后金骑兵,眼中的狞笑还未散去,瞳孔深处便倒映出贾烈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太近了!
为什么他不躲?!
一个念头刚刚升起,恐惧便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就在马头即将触及贾烈胸膛的刹那。
贾烈动了。
他的右手,以一种完全违背视觉残留的速度探出,后发而先至。
没有抓向骑士,而是直接迎向了那柄当头劈落的弯刀。
“找死!”
骑士心头闪过一丝狂喜,手腕猛然加力,要将这条手臂连同他的脑袋一并斩下。
然而,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。
他的刀,停住了。
被一只血污遍布的手,死死地攥住了刀身。
那只手,五指修长,却蕴含着某种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。
嘎……吱……
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呻吟声,在死寂的战场上尖锐地响起。
骑士惊恐地瞪大了眼睛,他看到自己那柄由上好精钢锻打、足以劈开铁甲的弯刀,正在那只手中,一寸寸地扭曲,变形。
它在哀嚎。
它在屈服。
最终,在一声刺耳的崩裂声中,化作了一团毫无意义的废铁。
“不……”
骑士的惊呼被永远地卡在了喉咙里。
因为贾烈的左手动了。
那柄只有半截的、锈迹斑斑的断刀,没有花哨的招式,没有精妙的技巧,只是抡起了一个最简单、最直接的半圆。
极致的力量,赋予了这块废铁斩断一切的属性。
噗嗤!
一声闷响,不像是刀锋入肉,更像是巨斧劈柴。
血雾轰然炸开。
那名后金骑兵,连同他身上厚重的皮甲,被从腰部斜着斩成了两段。上半身还保持着挥刀的姿态,下半身却随着战马的惯性继续前冲。
滚烫的脏器与猩红的血液,泼洒了贾烈一身。
战马嘶鸣着冲出十几步,才将那半截残躯甩落在地。
“这……”
“魔鬼!这是魔鬼!”
剩下的后金兵惊得肝胆欲裂,胯下的战马更是躁动不安,发出恐惧的悲鸣。
还没等他们从这超乎常理的血腥一幕中回过神来。
贾烈已经动了。
他脚下的地面猛然塌陷,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血色残影,主动冲向了剩余的骑兵。
他竟然在用双腿,追赶战马!
“啊啊啊!给老子死!”
为首的牛录统领双目赤红,被彻底激发了骨子里的凶性。他怒声咆哮,拍马迎击,要用自己最强的力量,碾碎这个怪物。
他手中的兵器,是一柄沉重的狼牙重锤。
借着战马全速奔驰带来的恐怖动能,那柄布满狰狞尖刺的重锤,卷起撕裂空气的厉啸,朝着贾烈的头颅狠狠砸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