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奔的马蹄从疾驰转为急促的碎步，最终停下。
五千名死囚组成的黑色洪流，终于在宁远卫外的旷野上，凝固成一个粗糙而混乱的军阵。
风变了。
不再是身后追赶的狂风，而是迎面扑来的朔风。
风中，带着铁锈与牲畜的腥膻，还有一丝……只有屠夫和野兽才能分辨出的，新鲜血肉的气息。
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，卷起地上的碎雪，雪沫拍打在脸上，冰冷刺骨。
地平线的尽头，一片暗红色的云层正缓缓升起，无声地吞噬着苍白的天与地。
那不是云。
那是后金大军的旌旗。
连绵成海，猎猎作响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军阵的最前方，一名后金将领勒住胯下神骏的战马，他身披重甲，气势悍然。此人正是大贝勒代善麾下的心腹副将，萨哈璘。一个从尸山血海里一步步爬上高位的真正悍将。
他眯起双眼，视线越过数百步的距离，落在了对面那支奇怪的军队上。
然后，他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，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，极致的轻蔑。
那是什么东西？
一群叫花子吗？
五千多号人，身上的衣服破烂得看不出颜色。手中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，制式的腰刀长枪寥寥无几，更多的是生锈的铁尺，磨尖的木棍，甚至还有人扛着一把断掉了利齿的农用木叉。
军阵？
这连一盘散沙都算不上。
这分明是一万五千份战功，自己送到了嘴边。
“萨公，您看那群大乾南猪的怂样！”萨哈璘身旁，一名副官纵声大笑，声音里满是戏谑。
“别说打了，我怕咱们的马蹄声都能把他们吓尿了裤子！”
“末将请命！只需两千铁骑一个冲锋，足以将这群废物踩成肉泥！”
萨哈璘冷哼一声，眼中的轻蔑化为了残忍。
他甚至懒得去思考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。
蝼蚁的意图，雄狮何须在意？
他猛地从箭囊中抽出一支金枇箭，高高举起，向前一挥。
“传我将令！”
“全军压上！”
“两千铁骑为锋，凿穿他们！”
他的声音，被朔风送出很远。
“此战，我要让这片荒原之上，再无一个活着的大乾人！”
“吼！”
命令下达，后金军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应和。
大地，开始剧烈地颤抖。
两千名后金铁骑组成的骑兵浪潮，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水，带着摧枯拉朽，踏碎一切的气势，向着贾烈的阵地席卷而来。
马蹄轰鸣，震耳欲聋。
贾烈静静地立在阵前。
他甚至没有骑马。
黑色的飞鱼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，将他衬托得如同一尊来自幽冥的雕像。
他能听到身后那些死囚粗重的呼吸声，能感觉到他们因为恐惧而绷紧的肌肉。
但他自己的世界里，一片寂静。
那震天的马蹄声，那凶戾的咆哮，在他耳中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音。
他的双眸漆黑如墨，倒映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钢铁洪流。
没有恐惧。
没有紧张。
一滴都没有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，灼热的兴奋。
他能感觉到，自己体内的血液正在升温，沸腾，那股传承自西楚霸王的暴戾之气，正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疯狂咆哮，渴望着一场酣畅淋漓的杀戮，渴望着用最新鲜的鲜血来完成洗礼。
就在这时。
【叮！】
冰冷的系统提示音，在他的脑海中炸响。
【检测到宿主面临万人规模战役，开启大战役系统任务。】
【任务目标：全歼当前敌军先锋。】
【临时奖励：大秦锐士八百名，附带大秦神臂弩，限时使用。】
贾烈嘴角的弧度，在这一刻彻底咧开，化作一个残忍，而又狂野的笑容。
他在心中无声狂笑。
来得好！
来得太好了！
今日，便让你们这些自诩精锐的蛮夷见识一下，什么，才是真正的杀戮机器！
嗡——
一阵微不可查的虚空波动，以贾烈为中心，向着军阵两翼扩散开来。
跟在贾烈身后的五千死囚，正被对面铁骑冲锋的气势压得几乎窒息。
可下一秒，他们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，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。
在他们军阵的两翼。
那空无一人的雪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