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里之外的神京,依然沉浸在歌舞升平的幻梦之中。
辽东的风雪与血腥,似乎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,与这里的朱墙金瓦,雕栏玉砌,没有半分干系。
直到一匹背插双旗的八百里加急,撞开了神京紧闭的城门。
那匹通体被汗水浸透的战马,在力竭倒毙之前,将一份用火漆封口的绝密军报,送入了紫禁城。
如果说上一封斩首五十的战报,只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,荡开几圈涟漪。
那么这一封,就是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,足以掀起滔天巨浪。
太和殿。
香炉里升腾的紫烟,都仿佛被殿内死寂的空气压得凝滞不前。
文武百官垂首而立,连呼吸都刻意放缓。
元康帝坐在龙椅之上,手里攥着那份还带着边关风霜的战报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他已经看了三遍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用刀刻在他的脑海里。
“阵斩北狄副将阿古达木……”
“以五千疲卒,正面击溃其万人主力……”
“斩首三千余级,缴获无数……”
终于,死寂被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打破。
元康“哈哈……”
笑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畅快,最终变成了响彻整个太和殿的龙吟。
“哈哈哈哈哈!好!好一个贾烈!”
元康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,将手中的战报狠狠拍在御案上,发出一声巨响。
“众卿都听听!都给朕好好听听!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久违的意气风发,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。
“之前有人说,区区斩首五十,不过是侥幸!是运气!”
“现在呢?!”
“阵斩敌酋!击溃主力!这是不是运气?!”
“我大乾,有多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的大捷了?!”
无人敢应答。
那些曾经对贾烈嗤之以鼻,认为不过是监军夸大其词的勋贵武将,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。
“传朕旨意!”
元康帝的声音回荡在殿宇之间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“贾烈,忠勇无双,扬我国威!朕要称他为,国朝百年难遇之虎将!”
这道评语,如同一道惊雷,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。
虎将!
还是皇帝金口玉言的“百年难遇”!
所有人都明白,这不仅仅是赞誉,更是一种政治姿态。
在这种微妙而炽热的气氛下,数日后,一道来自后宫的旨意,悄无声息地传了出来。
太后下旨,恩准宫中贤德妃贾元春,择日归家省亲。
这圣恩,如同一阵春风,吹皱了神京权贵圈的一池春水。
明眼人,都看得分明。
这恩典,明面上是给了元春娘娘天大的体面。
实则,是给那个远在辽东,正在浴血奋战的贾烈看的。
皇帝需要拉拢这头已经展露獠牙的猛虎。
而贾家,就是那根最合适的纽带。
……
宁荣两府,因为这道突如其来的省亲旨意,瞬间从往日的悠闲安逸,变得忙碌得四脚朝天。
下人们奔走相告,管事们扯着嗓子调度,整个府邸都陷入了一种亢奋的混乱之中。
荣庆堂内,檀香袅袅。
贾母端坐在上首,满面红光,手里盘着一串念珠,嘴角挂着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。
可若细看,便能发现她眼底深处,藏着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。
她紧紧搂着身边的宝玉,听着周围妯娌、婆子们潮水般的恭维,心中却五味杂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