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直冲霄汉的狼烟,最终还是缓缓消散了。
锦县终究是破了。
贾烈站在宁远卫的城楼上,冰冷的铠甲隔绝了城下传来的、隐约的欢呼声。
他的眼神穿过数十里的空间,落在锦县的方向,那里的硝烟已经变成了死寂的黑色。
没有怜悯。
没有波动。
马得功和他的数万残兵,在他眼中,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块磨刀石。一块用来消耗后金锐气、打磨八旗凶焰的石头。
现在,石头碎了。
它的使命,也就完成了。
贾烈收回目光,在他的脑海中,代表着【背嵬军步兵卡,三千人】的金色卡牌正静静悬浮。这是他此战最大的底牌之一,但他不准备现在就动用。
还不到时候。
真正的血肉磨盘,才刚刚开始转动。
随着后金大军彻底吞噬锦县,那股黑压压的浪潮没有片刻停歇,长驱直入,兵锋直指宁远。
大乾最后的屏障,由京营总督王子腾率领的八万京营精锐,终于在宁远卫外的旷野上,与努尔哈赤亲率的二十万后金八旗主力,正面相遇。
旷野之上,寒风卷着沙砾,发出鬼哭般的呼啸。
八万京营,摆开了军阵,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,看上去军容鼎盛。
然而,当他们真正看清对面的敌人时,那份京城贵胄子弟的骄矜,瞬间被击得粉碎。
二十万后金军。
那不是一个数字,而是一片移动的、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色海洋。黑压压的人头与马头连成一片,遮蔽了地平线,仿佛要将天边的日光都彻底吞噬。
一股混杂着血腥、马粪和皮革的浓烈腥膻之气,顺着风,野蛮地灌入每一个京营士兵的鼻腔。那股纯粹由杀戮和掠夺堆积起来的野蛮杀意,化作了实质的压力,让站在军阵前排的少爷兵们脸色煞白,握着长枪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动,牙齿在头盔下咯咯作响。
四等侯牛继宗胯下的高大战马,不安地刨着蹄子,马鼻中喷出粗重的白气,竟不受控制地连连倒退,喉咙深处发出恐惧的低鸣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打?”
帅位上的王子腾,只觉得口干舌燥,一层冰冷的粘汗浸透了中衣。他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发白,宝剑的重量,此刻竟沉重得让他有些握不住。
“这根本不是打仗,这是送死啊!”
他喃喃自语,原本在朝堂上演武厅中的那点雄心壮志,在亲眼目睹这如墙而进的八旗铁骑时,早已被恐惧的冰水浇得一干二净。
军心,在动摇。
恐惧,在蔓延。
前排士兵的慌乱,如同瘟疫一般向后扩散。整个京营大阵的阵脚,已经开始松动。
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溃败,就在一触即发的前夕。
就在这时。
一道黑色的洪流,毫无征兆地从大乾军阵的侧翼冲了出来。
单人。
单骑。
没有帅令。
没有号角。
那骑士身披玄甲,胯下的乌骓马四蹄翻腾,发出一声足以震碎云霄的恐怖嘶鸣。他手中一杆虎头大戟斜斜拖在地面,在冻土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火星。
他竟是一个人,决绝地、义无反顾地迎向了那二十万后金主力!
“他疯了吗?”
“那是谁?他竟然一个人冲阵!”
后方观战的勋贵子弟们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叫,声音都变了调。
后金阵营中,巨大的龙虎大纛之下,努尔哈赤也被这出乎意料的一幕给逗笑了。他眯起眼睛,看着那个渺小却又一往无前的黑点。
“大乾是没人了吗?”
他用女真语对身边的代善和皇太极嘲弄道。
“派一个乳臭未干的奶娃子来送死?传令下去,弓箭手不必放箭,让前锋的勇士们直接用马蹄踩死他!把他的尸骨碾进泥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