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乾元康八年的冬末,北境的天空被一层厚重的铅云笼罩。
那是一种沉甸甸的死灰色,压得人喘不过气,预示着一场倾盆血雨的到来。
后金大汗努尔哈赤,在爱子和副将连续惨死后,那头草原的雄狮彻底陷入了疯狂。
他集结了二十万八旗精锐。
漫山遍野的辫子军汇成一片暗红色的海洋,旗帜如林,刀枪如麦。那股吞天噬地的杀气,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,径直压向宁远卫的最后一道外围阵地——锦县。
锦县。
大乾辽东防线的最后一道屏障。
只要这道屏障被撕开,宁远卫便是一座再无任何犄角可守的孤城。
此时此刻,驻守锦县的,正是那位一心求生、却被贾烈亲手斩断所有后路的副总兵,马得功。
“贾烈!你这孽障!你不得好死!”
马得功趴在锦县的城垛上,双目赤红,布满血丝。他看着城下那密密麻麻、一直蔓延到天际线的后金铁骑,嗓子早就喊得沙哑破音。
风雪刮在他的脸上,刀割一般。
他的身后,是他麾下那支辽东旧部。
这些人的退路,被贾烈用惊天动地的爆炸彻底封死。
他们的家眷,被贾烈用铁血手段强行扣押,生死只在那个男人的一念之间。
逃?
往哪里逃?
他们早已没了这个念头。
因为就在他们身后百步之外,一队队如同雕塑的骑士沉默伫立。
幽灵鬼骑。
他们身上的黑色甲胄仿佛能吞噬光线,手中那柄标志性的黑色弯刀,在铅灰色的天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幽芒。
任何一个敢擅自下城头的人,喉咙都会在下一个瞬间,被那柄弯刀悄无声息地割开。
鬼骑的头领策马向前几步,声音从面甲下传出,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人气,每一个字都像是冻结的冰渣。
“马总兵,侯爷有令。”
“城在,你马家满门富贵。”
“城失,阖族老幼,皆斩。”
绝望。
极致的绝望,往往能催生出最深层次的疯狂。
马得功浑身一颤,缓缓直起身子。他不再看城外的敌军,也不再看身后的鬼骑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官刀。
那柄刀,他平日里用来附庸风雅,甚至没沾过血。
他看着自己这双曾经只懂得捞钱和享乐的手。
死路一条。
身后是死路,身前也是死路。
既然横竖都是死……
马得功猛地拔出了腰间的官刀,刀锋在昏暗中划出一道惨烈的白光。
“弟兄们!”
他的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戾。
“没路走了!”
“后面是屠刀,前面也是屠刀!”
“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赚一个!跟这帮关外的蛮子,拼了!”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后金大军的战鼓声,如同死神的脉搏,沉重地敲击着大地的胸膛。
努尔哈赤的王旗向前一挥。
进攻的号角响彻云霄。
如海潮般的攻势,瞬间发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