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方,后金军的中军大纛之下,努尔哈赤脸上那抹戏谑、残忍,如同猫捉老鼠般的笑容,在陌刀队踏出的那一刻,彻底凝固,碎裂。
他的瞳孔,在一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。
那是一种看到了鬼神的表情。
一种将他数十年浴血厮杀建立起来的认知,彻底砸碎的表情。
“那是什么?”
他的声音干涩,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。
“那是什么军阵?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他们能从地底下钻出来?”
他身边的代善、皇太极,以及一众后金的固山额真,同样是满脸的呆滞,大脑一片空白,无法处理眼前这超越了现实维度的景象。
“为什么他们的刀……能斩断披甲的战马!”
努尔哈赤终于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,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遏制的惊骇与恐惧。
这种完全不符合逻辑、不属于人间的力量,让他这位纵横辽东,自命为草原雄鹰的枭雄,第一次感受到了渺小与无力。
他的心在战栗。
“汗王莫慌!”
一声暴喝炸响,试图驱散这片凝固的恐惧。
“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明狗!待老子去斩了那带头的崽子,什么天兵天将,都要现出原形!”
说话的,是正白旗的巴牙喇纛章京,一个满脸横肉,身形壮硕如熊的悍将。
他身后的,正是后金八旗的胆魄所在——巴牙喇营,真正的白甲兵!
每一个士卒,都从全旗中百里挑一,每一个都披着三层重铠,内里锁子甲,中间棉甲,外罩精钢铁甲。
他们是八旗精锐中的精锐,是努尔哈赤手中最锋利、最坚固的战刀,是后金军横扫辽东,无往不利的底气!
“儿郎们!”
巴牙喇纛章京抽出弯刀,直指前方那道正在推进的黑色死亡之墙。
“随我破阵!为了大金!”
“呜哈!”
两千名白甲兵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,他们催动着同样披着重甲的战马,开始加速。
大地在他们的铁蹄下剧烈地轰鸣。
那股排山倒海的气势,那股一往无前的凶悍,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的阵线在瞬间崩溃。
他们是凿穿一切的锥尖。
然而,他们今天面对的,是专为碾碎这种锥尖而诞生的战争机器。
陌刀阵中,为首的将领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股汹涌而来的白色洪流,铁面甲下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如墙而进。”
“斩!”
没有多余的口号,没有激昂的战吼。
只有一个冰冷的指令。
一万柄长达两米的陌刀,在同一时刻举过头顶,遮蔽了昏暗的天光。
随后,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重重落下!
那不是劈砍。
那是来自天空的铡刀,对大地的一次集体行刑。
噗嗤——!
一声整齐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。
冲在最前面的两千名白甲兵,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战马,在那雪亮的刀墙面前,脆弱得就像一张被瞬间裁断的白纸。
他们的冲锋,戛然而止。
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。
无数后金兵将士,亲眼看到了那让他们毕生难忘的恐怖一幕。
那些号称刀枪不入的白甲勇士,上半身还保持着前冲的姿态,脸上的狰狞还未褪去,但他们的下半身,连同胯下的战马,已经断成了两截,轰然倒地。
仅仅一个照面。
一个呼吸的时间都不到。
两千名八旗最精锐的勇士,就变成了一地整齐的肉块。
滚烫的鲜血与破碎的内脏混合在一起,如同决堤的洪流,瞬间将战场染成了赤色。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随后,是更加疯狂的屠戮。
贾烈已经杀到了癫狂。
他体内的血液在沸腾,每一寸肌肉都在渴望着更多的杀戮。
他浑身上下,早已被敌人的鲜血浸透、覆盖,那一身原本华丽的飞鱼服,此刻成了一件粘稠的血色长袍。
他手中的虎头大戟,每一次挥动,都带起一道道黑色的死亡弧光,将前方的敌人成片地扫倒。
叮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