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场上的贾烈,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磁石,吸引了所有的杀意与目光。
时间,在这一刻出现了诡异的割裂。
对于那二十万后金大军而言,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。
他们眼中的那尊魔神,单手拎着莽古尔泰血肉模糊的首级,就那么静静地立在万军丛中。他身下那匹神骏的乌骓马,鼻孔中喷出的粗重白气,在凝滞的空气里久久不散。
他没有动。
可他仅仅是存在于那里,就形成了一片无形的、令人窒息的领域。
那股滔天的血气与杀意,化作了实质的压力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后金士兵的心头。
没人敢上前。
没人敢出声。
甚至没人敢与那双俯瞰众生的紫色眼眸对视。
终于,似乎是过了许久,那尊雕塑般的魔神动了。
他随手将莽古尔泰的首级挂在马鞍一侧,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,恰好对着后金军阵的方向。
这个动作,打破了战场上死寂的平衡。
也是在这个时候,一些眼尖的后金将领,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,捕捉到了一丝异样。
“快看!”
一声压抑着惊喜的低吼,在后金的中军阵列中响起。
“那个魔头……他好像不行了!”
所有人的视线,再次聚焦于贾烈身上。
这一次,他们看到了希望。
贾烈身上那套原本威武不凡的飞鱼服与玄铁甲胄,此刻几乎看不出原色,每一寸都被厚重的、已经开始凝固的血浆糊满。黏稠的血液,甚至影响到了关节的活动。
他手中那柄屠戮了无数生命的虎头大戟,此刻再被提起时,动作明显多了一丝凝滞与迟缓。
似乎是因为高强度、高爆发的劈杀,那柄神兵也变得不堪重负。
更明显的是他身下的乌骓马。
这匹一路冲杀、撞碎了无数血肉之躯的宝马,此刻四蹄微微颤抖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,高大的身形在旷野的寒风中,竟显得有些摇摇欲坠。
这个发现,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一瓢冷水,瞬间在后金军阵中炸开了锅!
“是真的!他杀了这么多人,就算是铁打的人也该力竭了!”
“他的真气必然消耗殆尽,这只是在故作镇定!”
“杀了他!为贝勒爷报仇!为大金的勇士报仇!”
“这是大好的立功机会啊!谁能斩下他的头颅,谁就是我大金的第一巴图鲁!”
恐惧,在求生的欲望与建功立业的贪婪面前,开始迅速消退。
后金阵营中,多尔衮与多铎两兄弟,原本被贾烈那非人的神勇吓得缩在中军深处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此刻,他们看到贾烈动作滞笨,眼神也似乎因为脱力而变得有些涣散,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。
那一眼,瞬间点燃了彼此心中最深处的野心与贪婪。
汗父已经老了。
莽古尔泰这个最勇猛的兄长,也已经成了一具残尸。
若是能亲手斩下眼前这尊大乾战神的首级……
那不仅仅是为大金国雪耻,挽回即将崩溃的军心,更是足以压过所有兄弟,成为下一任汗位无可争议的继承者!
这个诱惑,太大了。
大到足以让他们忘记方才肝胆俱裂的恐惧。
“皇太极那个废物缩在盛京,这泼天的功劳,合该由我们兄弟来取!”
多尔衮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,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,高高举起。
“我爱新觉罗家的勇士们!真正的考验来了!”
“随我冲锋,斩杀此獠,为莽古尔泰贝勒报仇!”
“正白旗精锐,跟我上!”
一声令下,他一马当先,率先冲出。
在他身后,三千名最后的身披三层精钢重铠、手持强弓硬弩的亲卫精锐,发出一阵震天的咆哮,如同决堤的洪流,从侧翼朝着贾烈的位置凶狠地卷了过去。
他们,是努尔哈赤压箱底的本钱,是整个后金军最精锐的力量。
这股钢铁旋风,瞬间便将贾烈重重包围。
但多尔衮并未被野心冲昏头脑。
他没有下令直接冲锋肉搏,而是勒住马缰,在百步之外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包围圈。
“放箭!”
“用箭雨,耗死他!”
一声令下,嗡嗡的弓弦震动声连成一片。
数千支锋利的羽箭,组成了一片乌云,遮蔽了那一小片天空,发出尖锐的呼啸,朝着包围圈中心的贾烈覆盖而下。
他们要用最稳妥的方式,消耗掉这头猛虎最后的气力。
箭雨临头。
贾烈仿佛才从极度的疲惫中惊醒,他有些吃力地挥舞起手中的大戟。
戟影翻飞,形成一道并不算严密的防御网,叮叮当当地磕飞了大部分箭矢。
然而,终究是“力有未逮”。
几支流箭穿过了戟影的封锁,撕裂了他早已破烂不堪的飞鱼服,在他坚逾精铁的皮肤上,留下了几道浅浅的血痕。
虽然只是皮外伤,但这无疑是一个信号。
一个战神即将陨落的信号!
“哈哈哈!他果然不行了!”
远处的多铎看到这一幕,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与激动。
“十四哥太过谨慎了!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,岂能迟疑!”
“大乾的战神,今天就让本王,爱新觉罗·多铎,来终结你的不败神话!”
他狂吼一声,双腿猛夹马腹,整个人与坐骑化作一道离弦之箭,猛然加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