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场的风向已经彻底变了。
贾烈那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,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,激起了千层狂澜。
那些原本被后金铁骑吓得屁滚尿流,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的京营少爷兵们,此刻像是被注入了最烈的胆气。
他们鼻腔里充斥着浓郁的血腥与焦臭,耳边是贾烈咆哮的余音,眼前是那尊魔神般的身影。
恐惧被一种更为原始的狂热所取代。
“跟上!跟在侯爷身后!”
“杀鞑子!杀!”
他们嗷嗷叫着,举着各式各样的兵器,不再是畏缩的羔羊,反而化作了一群追逐着狮王,渴望分一杯羹的鬣狗。
在他们此刻简单的脑回路里,逻辑已经简化到了极致——只要跟在那位贾侯爷的身后,那些传说中凶神恶煞的鞑子,就跟田垄里的麦子没什么区别,一割就是一大片。
而作为风暴中心的贾烈,对身后的追随者们毫不在意。
他的世界,正在发生着一种奇妙而诡异的变化。
他的瞳孔深处,两点血红正在疯狂晕染、扩张,最终将整个眼白都吞噬,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妖异紫色。
杀业值,满溢。
整个战场在他的感知中,变成了一幅由无数呼吸、心跳、杀气构成的立体画卷。
每一个后金兵士的恐惧喘息,每一匹战马的惊慌嘶鸣,每一缕指向他的微弱杀意,都无所遁形,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。
他的目光,轻易地穿透了数十步外的混乱人群,精准地锁定在了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上。
莽古尔泰。
这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正蓝旗主,此刻正由两名亲卫架着,挣扎着想要爬上一匹新的战马。
他那条与贾烈大戟硬撼过的手臂,软绵绵地垂落着,骨头已经从皮肉里刺出,形成一个狰狞可怖的扭曲角度。
他的脸色,煞白如纸,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与难以置信。
“莽古尔泰。”
贾烈的嘴唇微动,吐出的名字没有带上任何情绪。
“想跑?”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落在了他感知范围内的每一个角落。
那正要翻身上马的莽古尔泰身体猛地一僵,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他听到了。
那个魔鬼,在那么远的距离,竟然在对他说话。
来不及多想,求生的本能让他不顾一切地嘶吼:“走!快走!回中军大阵!”
然而,一切都晚了。
贾烈不慌不忙地从背后摘下了一张长弓。
弓身通体漆黑,不知是何种材质打造,上面仿佛有无形的流光在涌动。
穿云弓。
他左手持弓,右手在箭囊中随意一抹,三支箭羽漆黑的长箭便已搭在弓弦之上。
没有半分迟滞,弓开满月。
蒙古骑射精通,三矢连环!
嘣!
嘣!
嘣!
三声弓弦震爆之音,几乎连成了一道直线,在嘈杂的战场上撕开了一道尖锐的裂口。
第一支箭,后发而先至,精准地从那两名搀扶着莽古尔泰的亲卫脖颈间穿过,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雾。两颗大好头颅,甚至来不及反应,便被巨大的动能带离了腔子。
第二支箭,紧随其后,以一个刁钻的角度,射穿了那匹战马的后腿。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,轰然跪倒。
而那最后的一支箭,裹挟着肉眼可见的气浪,带着刺耳的音爆,在莽古尔泰刚刚摔倒、身体尚未完全着地的瞬间,精准无误地扎进了他的后腰。
箭簇整个没入,巨大的力量带着他向前翻滚出数米之远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,从莽古尔泰的喉咙里迸发出来。
这位以勇力闻名于世的后金贝勒,此刻像一条被钉在地上的死狗,徒劳地抽搐着。
贾烈一拍马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