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连串的封号,从元康帝口中吐出,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座山,轰然砸落在大殿之中。
冠军侯!
整个大殿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官员,无论派系,无论立场,脑中都只剩下这两个字。
大乾开国百年,这个封号,只出现过一次!那是追随太祖皇帝打下这片江山的军神!代表着武将功勋的极致,是军功的最高丰碑!
开府仪同三司!这意味着他可以建立自己的幕府,拥有与三公等同的政治地位!
食邑万户,世袭罔替!
这意味着,一个全新的、能够与国同休的超级豪门,就此诞生。
他不再是荣国府那个可以被随意拿捏的庶子。
从这一刻起,贾烈这一个名字,便是一系豪门!一系足以让皇帝都必须正视、甚至分庭抗礼的恐怖存在!
……
荣国府。
封赏的旨意,比风还快,传了进来。
贾母端坐在荣庆堂的榻上,那张往日里雍容华贵的面容,此刻一阵青,一阵红,变幻不定。
手中的龙头拐杖,被她死死攥住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“老太太!老太太!天大的喜事啊!”
邢夫人满面红光地冲了进来,因为激动,声音都有些尖利。她笑得合不拢嘴,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。
“万户侯!是万户侯啊!”
她高声嚷着,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一旁失魂落魄的王夫人。
“咱们贾家,这是要出一位与国同休的王侯了!我生的好儿子,真是我们贾家的麒麟儿!”
她怕贾烈。
怕得要死。
但这不妨碍她享受这份荣耀带来的快感。有了这么一个封侯的儿子,她的腰杆,从此比任何人都要硬!
王夫人坐在椅子上,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,软软地瘫在那里。
邢夫人的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,狠狠扎进她的耳朵里。
家书……被烧了。
马得功……死了。
那个孽障,不仅没死,反而成了侯爷,成了封疆大吏。
她双眼无神地望着地面上那些散落的佛珠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这神京的天。
要塌了。
不,是她的天,要塌了。
与此同时,京营节度使、九省都检点王子腾的府邸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他名义上是此次北征的主帅。
但在回京的路上,却狼狈得同一条丧家之犬。
那些在辽东战死的勋贵子弟,他们的家属不敢去找那个杀神贾烈的麻烦,那个煞星连皇帝都敢顶撞,连二十万鞑子都敢坑杀,谁敢去他面前哭闹?
于是,所有的怒火,所有的怨气,都倾泻到了带队出征的王子腾身上。
王家的门槛,在这几日,快要被那些前来哭灵闹事的苦主踏破。
朝堂之上,他的政敌更是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,雪片般的弹劾奏章飞入宫中,参他领兵无方,贪功冒进,致使无数勋贵子弟白白牺牲。
他被困在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中,动弹不得。
而织出这张网的人,甚至还未回京。
贾烈没有急着回来。
他还在辽东。
在那片被鲜血浸透、被战火焚烧过的废墟之上,他亲手督造着一座建筑。
一座完全由头颅筑成的建筑。
十万颗属于后金鞑子的首级,被剥去血肉,用石灰处理过,堆砌成一座白骨森森的巨塔。
它高耸入云,在阴沉的天空下,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。
京观。
这是给北方草原所有游牧部落的警告。
是血淋淋的、沉默的宣言。
更是他在离去之前,给这片土地,留下的、永恒的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