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堂内,檀香袅袅。
王夫人的眼皮,仍在狂跳。
那不是预兆。
是丧钟。
一下,又一下,用尽全力地敲击在她的神经上。眼前的经文开始模糊,金色的字迹扭曲成一张张狞笑的鬼脸。她手中的佛珠“啪”地一声,线断了,温润的珠子滚落一地,发出清脆而杂乱的响声,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她心头的重鼓。
她想压住自己的眼皮,指尖触及之处,却是一片冰凉的、剧烈痉挛的皮肉。
压不住。
就像压不住那个孽障冲天的杀运。
府外的喧嚣,隔着厚重的墙壁,依旧顽固地渗透进来。起初是零星的欢呼,很快,汇聚成一股撼动天地的浪潮,轰鸣着,咆哮着,冲刷着神京的每一寸砖瓦。
那声音,对神京的百姓是甘霖,对她,却是索命的梵音。
这股狂潮,在短短数日之内,席卷了整座神京城。
风向,彻底变了。
那些不久前还托人来荣国府哭诉,抱怨自家子弟被贾烈那“莽夫”带去北疆送死的勋贵府邸,一夜之间,愁云尽散。府门前挂着的白幡被扯下,换上了喜庆的红绸灯笼。
街头巷尾,茶楼酒肆,说书先生的惊堂木拍得震天响,说的不再是风花雪月,而是“冠军伯神威斩奴酋”。
“听说了吗?张家的三郎,在侯爷麾下亲手砍了三个鞑子头!”
“那算什么!李家的小将军,跟着侯爷冲锋,身上中了三箭,眉头都没皱一下!”
曾经哭丧着脸的各大家族,此刻都挺起了胸膛。他们吹嘘着自家子弟在贾烈麾下如何英勇,如何悍不畏死,仿佛那些功勋是他们自己挣来的一般。
但所有故事的中心,所有吹嘘的落点,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名字。
一个以一己之力,扭转国运,逆天改命的少年。
贾烈。
……
紫宸殿。
龙涎香的烟气,被一股无形的威压压得贴地游走,不敢升腾。
元康帝端坐于龙椅之上,目光扫过阶下百官。
他的视线,在几位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的脸上一一掠过,尤其是那些曾高声疾呼“议和”、“安抚”的文臣。
那些面孔,此刻或苍白,或僵硬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谁还说,贾烈是莽夫?”
元康帝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令人战栗的质感。
“谁还说,他是大乾的祸害?”
无人敢应。
无人敢抬头。
在这种踏平一国、阵斩酋首的不世之功面前,任何的攻訐,任何的弹劾,都成了最可笑的齑粉。所谓“杀戮过重”,所谓“有伤天和”,在二十万敌军主力被尽数歼灭的煌煌战果下,显得那般苍白,那般无力。
这不再是简单的军事胜利。
这是国运之战!
元康帝的指节,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,发出沉闷的、富有节奏的声响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下,都敲在那些臣子的心脏上。
“内阁,军机处,议了几天了。”
“封赏,可有定论?”
一名内阁首辅颤巍巍地出列,躬身捧上早已拟好的奏疏。
“回陛下,已……已议定。”
内侍总管接过奏疏,快步呈上。
元康帝展开,目光一扫而过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传朕旨意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帝王的威严与决断,在金殿之上回荡。
“冠军伯贾烈,经略辽东,扬我国威,阵斩奴酋,功盖当世!”
“特晋封,一等冠军侯!”
“加‘开府仪同三司’!”
“食邑万户!”
“世袭罔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