粘稠温热的液体,顺着水澈的额角滑落,滴入他的眼中。
视野,瞬间被一片猩红所覆盖。
他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掀飞,在坚硬的青石板街道上翻滚出数米之远,身上的绫罗绸缎被磨得破烂不堪,嵌入了无数碎石与尘土。
骨头欲裂的剧痛,让他发出一声闷哼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他挣扎着,用手肘撑起上半身,看向前方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,混合着脑髓的特殊腥膻,钻入鼻腔,直冲天灵盖。
他的爱马,那匹价值万金,从西域大月氏国重金求来的汗血宝马,此刻正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瘫在地上。
它已经没有了头。
只剩下半截脖颈,如同一个破烂的血肉喷泉,还在汩汩地向外冒着滚烫的血液。
那血,染红了地面。
那脑浆,溅满了他的脸。
死寂。
整条朱雀大街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血腥、狂暴、完全不合常理的一幕,震得魂飞魄散。
那可是一匹神骏的宝马!它的头骨,比精钢还要坚硬!
竟然……
竟然被一个男人,用拳头,一拳打爆了?
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!
这是何等残暴的手段!
“我的……我的马……”
水澈的嘴唇哆嗦着,他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马尸,那张原本还算阴柔俊美的脸,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惊骇,开始扭曲,肌肉一根根地抽搐、跳动。
狰狞,可怖。
“啊啊啊——!”
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,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。
“哪来的野种!你竟敢杀本世子的马!”
他猛地从地上爬起,状若癫狂,用颤抖的手指着那个缓缓从马尸上跨过的身影。
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!”
“我是北静王府的世子!北静王水溶是我亲哥!!”
“我要灭你九族!!!”
他的声音,因为歇斯底里而变得尖锐刺耳,回荡在寂静的街道上。
贾烈停下了脚步。
他甚至没有去看地上那滩烂肉,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,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纨绔。
他每向前踏出一步,身上那股源自蚩尤魔神诀的霸道煞气,就浓重一分。
无形的压力,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、凝重。
围观的百姓,本能地又向后退了数步,脸色煞白,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。
“北静王府?”
贾烈掏了掏耳朵,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,没有半分温度,只有尸山血海中沉淀下来的,对生命的漠视。
“本侯在辽东边关,阵斩努尔哈赤的时候,你那个所谓的哥哥水溶,恐怕还没断奶吧?”
本侯!
辽东!
努尔哈赤!
这几个词,如同一道道惊雷,在水澈的脑海中炸响!
他的瞳孔,骤然收缩!
整个大周,有资格自称“本侯”,又曾在辽东有过如此煊赫战功的,只有一个人!
那个以一人之力,屠戮数万建州女真,阵斩敌酋,被圣上亲封为冠军侯的……杀神!
贾烈!
水澈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法抑制的惊惧。
但他心中的恐惧,很快就被长久以来养成的骄纵与狂妄所压下。
这里是神京!
是天子脚下!
不是他贾烈可以为所欲为的辽东边关!
更何况,此刻万众瞩目,他北静王府的脸面,绝不能丢!
他自恃贾烈再如何凶悍,也绝不敢在这光天化日、朗朗乾坤之下,当街行凶杀人!
想到这里,水澈的底气又足了几分,色厉内荏地叫嚣起来。
“冠军侯又如何!”
“这里是神京!不是你的辽东!天子脚下,王法昭昭,你敢当街行凶不成?”
他朝着身后那些终于追赶上来的王府亲卫一挥手,声嘶力竭地吼道。
“侍卫!给本世子上!”
“给本世子将这个狂徒乱棍打死!!”
十几个身着玄甲、腰佩长刀的王府亲卫,早已被眼前的惨状惊呆。
此刻听到主子下令,他们对视一眼,脸上都露出了为难之色。
眼前这人,可是冠军侯贾烈!
那可是个连努尔哈赤都敢杀的绝世凶人!
可王命难违,他们只能硬着头皮,锵然一声,拔出腰间的佩刀。
“杀!”
为首的亲卫头领大喝一声,壮着胆子,举刀朝着贾烈冲了过来。
其他人也紧随其后,刀光霍霍,形成一个合围之势。
贾烈,却动都未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