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界生灵的祈祷,终究没能撼动那早已写定的,冰冷残酷的命运。
他们的哀求,他们的不甘,他们的期望,在那猩红的提示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金榜之上,那名为“乌山部”的温暖画卷,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然后,加速。
所有美好的日常,被压缩成了一帧帧飞速闪过的光影。
苏铭为阿公捶背的画面。
白灵偷偷送来草药,脸颊绯红的画面。
族人们围着篝火,大口吃肉,放声高歌的画面。
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“小铭子”,那一次次善意的玩笑,那雪地里深浅不一的脚印……
这些本该用一生去珍藏的记忆,在金榜的快进下,犹如指尖的流沙,被飞快地,毫不留情地倾泻而出。
然后,戛然而止。
画面的基调,在万分之一刹那,陡然沉降到了冰点。
空气中那温暖的烟火气散去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,带着腐朽与血腥味的黑雾。
那原本洁白无瑕,在阳光下闪烁着钻石般光芒的雪地,被这股黑雾彻底吞噬,失去了所有光泽。
黑山部落。
那个与乌山部长久对峙的宿敌,在所有人都毫无防备的时刻,发动了最野蛮,最残酷的入侵。
凄厉的惨叫声,撕裂了部落清晨的宁静。
火焰,冲天而起。
原本祥和的村庄,在呼吸之间,沦为了一片灼热、绝望的火海。
茅草屋在燃烧,栅栏在燃烧,部落的图腾柱在燃烧。
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,与滚烫的鲜血腥气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,地狱般的味道。
“不——!”
一声嘶吼从苏铭的喉咙深处炸开。
他赤红着双眼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,不顾一切地冲入了战场。
他看到了。
他亲眼看到了。
那位曾经用严厉的目光督促他修行,却又会在深夜里为他送来疗伤兽血的族长,正被三个黑山部的蛮士围攻。
族长的身上插满了箭矢,每一步都沉重无比,可他依旧死死地护着身后的妇孺。
“族长!”
苏-铭目眦欲裂。
他想冲过去,可更多的敌人如潮水般涌来,将他死死缠住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。
看着一根粗壮的,淬着恶毒黑芒的长矛,带着尖锐的破空声,从一个刁钻的角度,无情地,狠狠地贯穿了族长的胸膛。
噗嗤。
那是血肉被撕裂的声音。
族长高大的身躯剧烈一震,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,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矛尖。
他最后的力气,是回过头,望向苏铭的方向,嘴唇翕动,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。
下一刻。
敌人狞笑着,合力将他高高举起。
重重地,钉死在了部落那熊熊燃烧的,象征着荣耀与传承的大旗之上。
鲜血,将旗帜彻底染红。
“啊啊啊啊啊!”
苏铭疯了。
理智的弦,在那一刻被彻底崩断。
他放弃了所有防御,用最原始,最野蛮的方式,以伤换命,撕碎了眼前的敌人。
他甚至来不及去看那些被他杀死的敌人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阿公!
他疯了一样,冲向阿公的居所。
脚下的积雪早已被鲜血融化,变成了泥泞的,深红色的沼泽。
沿途,是族人残缺不全的尸体。
是孩童那圆睁着,再也不会闭上的,充满恐惧的眼睛。
每一眼,都是一把插进他心脏的刀。
终于,他冲到了那间熟悉的木屋前。
可那里,只剩下冲天的火光和半面倒塌的墙壁。
在那漫天大火的映照下,在那片被血染红的雪地中央,他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。
阿公……
他那枯槁的身躯,重重地倒在血泊之中。
胸口一个巨大的血洞,正不断地向外涌出生命最后的余温。
那双总是盛满慈爱与温暖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死寂。
“阿……公……”
苏铭的双腿一软,重重地跪倒在地。
膝盖与冰冷的,混着血水的雪地碰撞,发出沉闷的声响,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。
他伸出手,颤抖着,想要去触碰那个老人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阿公的瞬间,那只曾为他抚平额头皱纹、曾为他熬制草药、曾温暖了他整个童年的大手,在他的注视下,无力地垂落。
啪嗒。
重重地,砸在了冰冷的雪地上。
再无声息。
整个世界,在苏铭的眼中,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与色彩。
只剩下那刺目的红,与那无边无际的,冰冷的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