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哀嚎,是绝望的终点,也是万籁的开端。
它撕裂了时空,贯穿了界壁,如同一支无形的箭矢,精准地射中了每一个透过金榜窥视此间的心脏。
而后,是死寂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,跨越了亿万位面,笼罩了诸天万界的死寂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扼住了所有生灵的喉咙,将他们所有的惊叹、议论、嘲弄,尽数掐死在了萌芽的状态。
风停了。
云凝了。
就连那永恒流转的星河,在这一刻,都出现了刹那的迟滞。
紧接着,当那极致的压抑被冲破,一场浩瀚的情感洪流,在无数个世界,同时爆发。
这一次,再无讥诮。
再无调侃。
金榜之上,那密密麻麻的弹幕,第一次变得如此纯粹,如此统一。
那些平日里以杀戮为乐,视生命为草芥,自诩心如铁石的魔道巨擘,此刻也沉默了。他们看着画面中那个跪在荒凉山巅,被几具枯骨环绕的少年,竟感到了一种陌生的,名为“哀恸”的情绪,在自己那早已冰封的心海中,悄然蔓延。
一个以折磨神魂闻名的老魔,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白骨酒杯。
咔嚓。
细密的裂纹,在杯身上蔓延开来。
他没有看酒杯,只是死死地盯着苏铭。
这种痛苦,他懂。
不是肉体的折磨,不是神魂的撕裂,而是一种从根源上,将你存在的意义,彻底否定的虚无。
那是比永恒的炼狱,更残忍的刑罚。
仙剑位面。
长留山巅,云海翻涌。
花千骨早已泪流满面,泣不成声。
她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“为什么?”
她的声音破碎而无助,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戚。
“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……为什么要这样对他?”
没有人能回答她。
她想起了自己被逐蛮荒,想起了被钉销魂钉,想起了那些痛彻心扉的过往。可即便如此,她至少还拥有真实的恨,真实的爱。
而苏铭呢?
他连恨的资格,都被剥夺了。
这种清醒地看着自己守护的一切美好,在眼前化为齑粉,化为枯骨,化为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……这种痛苦,谁能承受?
三生三世位面,青丘。
十里桃林,落英缤纷。
白浅斜倚在桃树下,手中的酒坛倾斜,清冽的酒水混着桃花瓣,洒了一地,她却浑然不觉。
她的眼眶,不知何时已经泛红。
“相比之下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。
“那些情劫,又算得了什么?”
飞升上神,要历天雷,要遭情劫。她也曾为情所困,也曾心碎神伤。
可那终究只是她与夜华二人之间的纠葛。
而苏铭所经历的,是整个世界的背叛。
是他用生命去爱,用灵魂去守护的整个族群,整个家园,从一开始,就是一座为他精心搭建的,虚假的坟墓。
遮天世界,荒古禁地。
残阳如血,将这片不祥之地染上了一层凄艳的色彩。
白衣胜雪的狠人大帝,独自立于山巅,风华绝代。
她静静地看着金榜上的画面,看着那个从绝望的嘶吼中,缓缓归于死寂的少年。
在那一抹残阳的余晖中,她缓缓伸出了手。
那只手,白皙、纤细,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,完美无瑕。
她似乎想要隔着金榜,隔着无尽的时空,去触碰那个跪倒在骸骨中的少年。
她想起了自己。
想起了那个戴着鬼脸面具,在红尘中挣扎,只为等待一个人归来的小女孩。
想起了那个为了寻到相似的花,不惜逆转时空,与整个世界为敌的自己。
虽是幻象,但那少年付出的情,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