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众人还沉浸在“修改现实参数”的极度恐慌中时。
秦牧并没有停止他的攻势，而是将话题引向了一个更为神秘、更为贴近历史传说，也更让人细思极恐的方向。
【或许有人会问，既然道德天尊如此恐怖，既然他是存世之基，是规则的定义者。】
【那为何在许多神话传说中，他表现得并不那么无敌？】
【甚至还会亲自下凡，化作凡人，去教化众生？甚至还会被人嘲笑，被人欺辱？】
【这就不得不提到一个被所有人误解的概念——老君八十一化。】
天幕画面变得柔和起来。
那种科幻般的冷酷感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的历史沧桑感，仿佛一本泛黄的古籍正在被缓缓翻开。
时间长河在流淌，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变幻。
在上古洪荒，天地初开，人族蒙昧。
女娲补天造人时，身后隐约有一位老者在指点阴阳五行，告诉她何为乾坤，何为造化。那老者身影模糊，却透着一种古老的智慧。
在大禹治水时，面对滔天洪水，人族束手无策。
有一位拿着测量规矩的长者，化身为普通的河工，混在人群中，低声传授疏通河道之法，指点山川脉络。
在春秋战国，乱世纷争，礼崩乐坏。
一位骑着青牛的老者西出函谷关，面对关令尹喜的请求，留下了五千言《道德经》。紫气浩荡三万里，为华夏文明注入了最深沉的哲学灵魂。
画面还在继续，跨越了地域，跨越了文明。
在西方的雅典学院，在那哲人们辩论真理的长廊里，似乎也有一个披着长袍的老者在微笑聆听，偶尔低语一句，便引得苏格拉底深思。
在工业革命的前夕，在瓦特的蒸汽机旁，似乎也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观察着齿轮的转动，微笑着推动了那一把杠杆。
他是文明的引导者。
他是历史的推动者。
他是万教之祖，也是万法之源。
【世人以为，这些都是不同的人，或者是老君的不同分身。】
【错。】
【这只不过是高维的道德天尊，在三维世界投下的一道微不足道的影子。】
【这就好比什么？】
秦牧的声音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冷静。
【就像是一个人站在河边，他的倒影映在水里。】
【水流湍急时，倒影会扭曲；水面浑浊时，倒影会模糊；水面平静时，倒影会清晰。】
【有时候倒影看起来很长，有时候看起来很短。】
【水里的鱼儿以为那个倒影就是全部，它们围绕着倒影游动，甚至觉得自己可以触碰、可以戏弄、可以攻击那个倒影。】
【殊不知，岸上的人，正静静地、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切。】
【哪怕鱼儿把水里的倒影咬碎了，搅乱了，对岸上的人来说，会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吗？】
【不会。】
此时此刻。
西游世界。
花果山，水帘洞。
齐天大圣孙悟空正坐在他的石座上，手里抓着一根剥了一半的香蕉，但已经忘记了吃。
他那双火眼金睛死死地盯着天幕，那一向桀骜不驯的脸上，此刻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，把他金色的猴毛都打湿了。
“影子……只是个影子……”
孙悟空喃喃自语，声音有些干涩，像是喉咙里卡了鱼刺。
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五百年前。
那时候的他，意气风发，大闹天宫，自以为天下无敌。
他被太上老君用金刚琢打中，被二郎神抓获，最后被关进了八卦炉里炼了七七四十九天。
结果呢？
他不仅没死，还炼成了火眼金睛。
出来之后，他一脚踹翻了八卦炉，把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、只会念经炼丹的老头推倒在地，摔了个倒栽葱。
那时候他还在狂笑。
笑这老头也不过如此，空有个道祖的名头，实际上是个软脚虾，连俺老孙一拳都挡不住。
他甚至在取经路上，还多次以此为荣，吹嘘自己当年如何如何。
但现在……
看着天幕上那连物理常数都能随意修改、连存在概念都能定义的恐怖存在。
再想想当初那个被自己推倒的老头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，顺着孙悟空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，让他浑身冰凉！
“如果那是真的……”
孙悟空扔掉了手里的香蕉，双手抱头，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自我怀疑，“那老倌当时……是在演戏？”
“他是在逗猴子玩？！”
“如果不演那场戏，如果没有八卦炉的历练，俺老孙早就真的是只灰了？！”
这就像是一个三岁小孩拿着把木剑，觉得自己打败了全副武装的特种兵王。
结果长大后才发现，人家那天是在陪你过家家，甚至还要配合你假装被打倒，甚至还要摔得夸张一点，怕伤了你的自尊心。
这种心理落差，比直接被打败还要让人崩溃。
这不仅是否定了他的武力，更是否定了他的智商！
“原来……俺老孙一直都在他的掌心里，比在如来那个秃驴的掌心里还要深……”
孙悟空苦涩地笑了，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那种“齐天大圣”的骄傲，在这一刻碎了一地，被碾成了粉末。
不仅是孙悟空。
凌霄宝殿之上。
玉皇大帝原本端庄威严的脸上，此刻也是阴晴不定，手中的琉璃盏被他捏得咯吱作响。
他看着不远处依然淡定站在朝班中的太上老君，心里也是一阵发毛。
“朕一直以为，老君虽然地位尊崇，但也还在天庭的管辖体系之内，至少是朕的臣子，还要给朕几分薄面。”
玉帝心中暗道，背后的冷汗湿透了龙袍，“可如今看来，这哪里是臣子？这分明是……监视者！”
“他在看着我们演这场权力的游戏，看着我们勾心斗角，看着我们争夺什么三界主宰。”
“恐怕在他眼里，我们这所谓的‘统御万天’，跟地上的蚂蚁窝里选了个蚁后也没什么区别吧？”
“他若想换个皇帝，甚至换个天庭，恐怕也就是动动念头的事情……”
大雷音寺。
如来佛祖正在讲经，那宏大的佛音突然停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