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渐渐暗了下来。
那种令人窒息、代表着绝对理智的白色空间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场景。
黑暗、潮湿、封闭。
这是一个深邃的地下洞穴,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尘埃的味道。
画面拉近,无数观众惊讶地发现,在这个洞穴的底部,有一群人。
不,与其说是人,不如说是囚徒。
他们从出生起就被粗大的锁链锁在这里。
他们的脖子被固定住,无法转动;他们的脚被镣铐锁死,无法挪动。
他们不能转身,不能回头,甚至不能互相对视。
他们的视野里,永远只有前方那面冰冷、粗糙的石壁。
而在他们的身后,有一条高高的坡道,坡道上有一堆永不熄灭的火焰在燃烧。
在火与囚徒之间,有一条低矮的墙。
墙的后面,有一些人拿着各种各样的器物走过:木偶、石像、动物模型……
于是,火光将这些器物的影子,投射在囚徒们面前的那面石壁上。
就像是一场原始的皮影戏。
晃动,扭曲,变幻莫测。
但这群被锁住的囚徒并不知道这些。
他们从出生起看到的,就只有这些影子。
在他们的认知里,这些影子就是实实在在的事物。
他们给这些影子起名字。
那个长长的、蜿蜒的影子,他们叫它“龙”。
那个圆圆的、发光的影子,他们叫它“太阳”。
那个呼啸而过的、模糊的影子,他们叫它“风”。
他们甚至发展出了一套深奥的学问,去研究这些影子的规律。
“看!‘龙’出现了!接下来‘雨’就要来了!”
“不!根据我的计算,‘太阳’影子的角度倾斜了,这是大凶之兆!”
有人因为能准确预测下一个影子的形状,而被周围的囚徒推举为“智者”、“先知”、“大帝”。
他们为影子的变化而欢呼雀跃,为影子的消失而痛哭流涕。
他们在这里建立国家,建立宗门,建立信仰。
他们坚信,眼前的这面石壁,就是——世界。
真实的、唯一的、全部的世界。
而那些影子,就是世界的真理。
【这就是诸天万界的众生相。】
秦牧那充满磁性的声音缓缓流淌,带着一种哲学般的诗意,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。
【这便是著名的——洞穴寓言。】
【你们被困在名为“低维”的洞穴里。】
【你们眼中的“道”,你们感悟的“法则”,你们修炼的“真理”。】
【其实都不过是神话大罗在洞穴外,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罢了。】
【三清在那一头点了一把火,随手摆弄了一下手中的模具。】
【到了你们眼里,就变成了恐怖的九天雷劫,变成了祥瑞的紫气东来,变成了所谓的末法时代,变成了所谓的灵气复苏。】
【你们对着墙上的影子顶礼膜拜,奉若神明。】
【为了争夺解释那个影子的权力,你们自相残杀,血流成河。】
【甚至还有人觉得自己掌握了影子的规律,就能掌控一切,妄图称霸这个阴暗的洞穴。】
【多么可悲。】
【又多么可笑。】
画面中。
镜头给了一个特写。
一个衣着华丽、气势不凡的囚徒,正指着墙上一个巨大的、狰狞的怪兽影子,瑟瑟发抖,口中念念有词,以为那是不可战胜的灭世魔神。
而在洞穴之外。
镜头一转。
原来那只是一只可爱的小猫,路过火堆旁时,惬意地伸了个懒腰。
它的影子被火光放大、扭曲,投射到墙上,就成了囚徒眼中可怕的魔神。
这一幕的反差,充满了黑色的幽默与讽刺。
凡人修仙世界。
韩立看着这一幕,向来稳如老狗、心如止水的他,此刻心神巨震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碎裂了。
他一直在追求长生,追求飞升。
从人界小心翼翼地飞到灵界,再步步惊心地飞到仙界。
他以为自己是在一步步接近真实,是在一步步攀登高峰。
“难道……我也只是从一个深一点的洞穴,爬到了一个浅一点的洞穴?”
韩立喃喃自语,眼神中充满了迷茫。
“我所看到的仙界法则,难道依然只是更高级一点的影子?”
“那些道祖,那些仙尊,是不是也只是一群大个的囚徒?”
“如果我不走出这个洞穴,哪怕成了道祖,哪怕炼成了时间法则,也不过是这群囚徒里的牢头罢了?”
“只不过是看得比别人多一点,锁链比别人长一点?”
这一刻,韩立那颗原本只想着苟活、只想独善其身的心,突然燃起了一团从未有过的火焰。
那是对“洞穴之外”的渴望!
那是对“真实阳光”的向往!
他不甘心只看影子!
他不甘心做一辈子的囚徒!
遮天世界。
泰山之巅。
叶凡一身白衣,猎猎作响,他负手而立,看着天幕。
“洞穴寓言……”
作为来自地球的现代人,他当然知道柏拉图的这个著名的哲学比喻。
但他从未想过,这个看似简单的哲学寓言,竟然可以如此完美、如此残酷地解释修仙界的本质。
“我们都是囚徒。”
叶凡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金色的圣血渗出,但他毫无所觉。
“大帝也好,红尘仙也好,甚至那荒天帝,都没能彻底挣脱那条锁链。”
“因为我们还在定义‘影子’,还在顺应‘影子’,还在影子的世界里打转。”
“我要做的,不是成为最强的囚徒,不是成为那个预测影子的智者。”
“而是要……砸碎这锁链!”
叶凡猛地抬头,眼中的光芒比天上的大日还要炽热。
“我要转身!我要回头!我要走出这个该死的洞穴!”
“我要去看看,那外面的太阳,到底有多刺眼!”
“哪怕那个太阳会烧瞎我的双眼,我也要看一眼真实的本身!”
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