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五年初春,应天府。
历经五年休养生息,这座大明朝的都城已初显盛世气象。秦淮河两岸,杨柳依依,碧波荡漾,画舫游船穿梭其间,丝竹之声隐隐飘来。沿河而建的勾栏瓦肆鳞次栉比,酒楼茶肆门前幌旗招展,贩夫走卒的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最惹人注目的,当属河畔那一排排青楼楚馆。其中规模最大的“秦淮大院”门前,悬挂着一副御笔亲书的对联:
“清风明月本无价,近水远山皆有情。”
字迹遒劲有力,笔锋如刀,正是当今洪武皇帝朱元璋的手笔。只是这充满文人雅趣的联句,与门内隐隐传来的笙歌曼舞、痴男怨女的缠绵意境,实在有些格格不入。可既是御笔,便无人敢置喙半句,反倒成了这秦淮南岸最显眼的招牌。
街面上,摊贩云集。
卖胭脂水粉的、售糖人面塑的、吆喝冰糖葫芦的、摆弄竹编草编的……各式小摊挤挤挨挨,好不热闹。其中一处摊位前,围拢的人格外多些。
那摊子不大,只一张简陋木桌,桌上整齐码放着一排排莹白如玉的块状物,在春日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。摊位后站着个青衣小郎君,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年纪,身量却已比寻常成年男子高出小半个头。他面庞清秀,眉宇间透着几分稚气,一双眼睛却明亮灵动,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机敏。
此人正是大明洪武皇帝第六子——朱桢。
三年前,十一岁的朱桢一觉醒来,发现自己成了这位历史上记载寥寥的楚王殿下。初时他还暗自窃喜,以为穿越成皇子,总能做个逍遥王爷,锦衣玉食,纵情享乐。
可现实很快给了他当头一棒。
大明初立,百废待兴。即便是皇室,也奉行着极为严苛的节俭之风。父皇朱元璋出身贫寒,最恨奢靡浪费,宫中用度一减再减。皇子们每月例银有限,除去笔墨纸砚、打赏宫人,便所剩无几。更要命的是,所有未就藩的皇子每日必须前往大本堂读书,由当世大儒讲授经史子集,功课繁重,考核严苛。
好在朱桢穿越后竟有了过目不忘之能,那些晦涩经文、繁杂史料,他读上一两遍便能牢记于心。三年来,他非但从未因功课挨过板子,反倒将大本堂藏书阁中数千册书籍翻了个遍。只是身边同窗皆是孩童,整日之乎者也,实在无趣得紧。
更让朱桢惊喜的是,这副身躯素质极佳。十四岁的年纪,力气却远超常人。去年腊月演武比试,他竟能轻松将武功已颇有造诣的四哥朱棣拎起,扔出两三米远,惊得一众武师傅目瞪口呆。
宫中日子枯燥,朱桢难耐寂寞。这几日春光明媚,他便动了溜出宫去的心思。凭着记忆中对明初南京城的了解,他改扮成寻常富户家的小郎君模样,混在采买太监的队伍里,竟真让他溜了出来。
可出宫容易,花钱却快。
不过三四日光景,身上带的十几两碎银便花了个精光。他还顺道去骁骑卫找了表哥胡显——胡显是他母妃胡充妃的侄儿,如今在军中当个百户。表兄弟俩一顿吃喝,愣是把胡显攒了半年的饷银也吃空了。
无奈之下,朱桢只得想法子弄钱。
他思来想去,忽然记起前世在化工企业参观时见过的皂化反应。这时代洗澡多用皂角或澡豆,富贵人家或许会用些添加香料的洗浴品,但效果平平。若是能做出香皂来……
说干就干。朱桢回宫后,借口要研习草木特性,从御膳房讨了些猪油,又从御花园偷偷摘了些花瓣,再通过小太监从宫外捎带些火碱。折腾了七八日,失败十余次后,竟真让他捣鼓出了成型的香皂。
今日,他便带着这些“成果”,来到商贾云集、富贵子弟扎堆的秦淮河畔,摆起了小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