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辆黑色的福特T型车正喘着粗气,艰难地爬坡。
车上坐着惊魂未定的陈振光和陈伍德父子,以及两个忠心耿耿、同样携带武器的保镖兼司机。
车厢里和后面加挂的一辆骡车上,塞满了沉甸甸的木箱,里面是陈家历年搜刮积累的大洋、金条、珠宝玉器,以及一些最为珍贵、便于携带的古玩字画。
陈振光透过车窗,回望着早已看不见的镇雄县城方向,脸色灰败,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
他引以为傲的混成团,他经营多年的镇雄,就这么没了。
败得如此之快,如此之惨,简直像一场噩梦。
“爹,咱们…咱们这就去蓉城,投奔二叔?”
陈伍德脸上还带着逃出生天的余悸,以及一丝对未来的茫然。
陈振光收回目光,深吸了一口山区清冷的空气,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:“嗯。
眼下只有去你二叔那里避避风头了。
你二叔在川军里如今是主力团长,颇受雄督军器重,护住我们应该不难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严厉起来,“伍德,到了蓉城,收起你在镇雄的那些做派!
那是川军的地盘,藏龙卧虎,不比镇雄这乡下地方。
一切都要听你二叔安排,低调做人,明白吗?”
“明…明白了,爹。”
陈伍德有些不甘,但看着父亲阴沉的脸,还是点了点头。
陈振光拍了拍身边一个沉甸甸的小箱子,冰凉的触感让他找回一丝底气:“有这些家底在,咱们在蓉城也能过得不错。
苏家…哼,就让他们先得意几天。
这乱世,谁笑到最后,还不一定呢!”
话虽如此,但他眼中却难掩深深的挫败和一丝惊惧。
他实在想不通,那苏家小子,那个几年前还病恹恹的苏辰,究竟是怎么在不到两年时间里,变出这么一支可怕的军队,把他多年根基一朝掀翻的?
车子颠簸着,驶向川西省界,也将镇雄陈家的时代,彻底抛在了身后。
……镇雄县城内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南山军进城时,确实遇到了零星抵抗,主要是些陈家的死忠分子或自觉罪孽深重、害怕被清算的官员、团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