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衫男子开口,声音嘶哑低沉,似乎每说一句话都有些费力。
“订好了,后日上午的船,先到沪上,再转乘去扶桑的邮轮。”
西装朋友点头,关切地看着他,“京都那边,我已经托友人联系了当地一位在喉部疾病方面颇有建树的西医。
介臣,你此去,定要安心诊治,国内如今…唉。”
被唤作介臣的长衫男子,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,眼神却有些飘远,仿佛透过眼前的繁华,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。
“镇雄…多年前游历西南时,似乎路过。
没想到如今也起了刀兵。”
他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虽哑,却带着一种深切的忧思,“国事蜩螗,内争不休。
南与北,府与院,川与滇…偌大神州,竟找不到一处安心治学、实业救国之地。
欧战虽酣,然列强底蕴犹在,一旦战事落幕,其目光必然再度东顾。
届时,我积弱之中华,何以自处?”
西装朋友闻言,也是面露黯然,给他斟了杯热茶:“莫要想这些了,先顾好你自己的身体。
袁公走后,你我这般人,空有抱负,又能如何?
如今这局面…你好不容易才从京城那摊浑水里脱身,就先借着治病,出去走走,看看外面的世界也好。
只是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,“你那咳疾…连德国医院的医生都说棘手,但愿扶桑的医术…”介臣摇了摇头,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,手指又按了按咽喉:“尽人事,听天命吧。
我这身子,自己清楚。
只是有些不甘…许多事,还未曾做。”
他顿了顿,不再谈自身,转而道,“我走之后,国内诸事,还要劳你多多留意。
特别是这西南新起的动静…虽看似不起眼,但乱世之中,星火亦可燎原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西装朋友郑重颔首。
他们的对话淹没在茶馆的喧嚣里。
1918年初,神州大地的目光,主要被南方的“护法战争”与北京政坛激烈的“府院之争”所吸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