社会性死亡,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感受。
这是全球范围的、公开的、惨无人道的行刑。
“啊——”
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从路明非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,他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脑袋,用尽全身的力气,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压缩成一个二维平面,塞进身下长椅的缝隙里。
而在遥远的龙国,仕兰中学的校友聊天群已经彻底炸裂。
【赵孟华:卧槽!卧槽!快看!那个衰仔上电视了!不,这是全球直播!】
【赵孟华:哈哈哈哈哈哈!笑死我了!暗恋陈雯雯三年!这也被爆出来了?路明非,你真是我们仕兰中学的骄傲啊!】
一条条带着癫狂嘲笑意味的信息,在群里疯狂刷屏。
而在城市另一端,那座可以俯瞰整片江景的豪宅里,苏晓樯坐在柔软的沙发上,看着光幕上那个熟悉的、怂得不能再怂的侧脸,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。
这个笨蛋。
她心里骂了一句。
怎么连这种糗事都被全球曝光了啊,他以后还怎么见人?
然而,光幕显然没有给任何人喘息和同情的时间。
那张让路明非恨不得自戳双目的简介,仅仅停留了十秒。
画面突转。
肃杀之气扑面而来。
阴沉的天空下,古老的学院建筑群变成了战场,到处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、令人呼吸不畅的红色烟雾。那是弗里嘉子弹命中后释放的红烟,代表着一个学生的“阵亡”。
沉闷的枪声、重型武器的轰鸣、学生们的嘶吼,交织成一曲混乱的战争交响乐。
这就是卡塞尔学院的传统,名为“自由一日”的实战演习。
然后,路明非出现在了镜头里。
他穿着一身极其不合时宜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,与周围那些全副武装、身穿作战服的学生格格不入。
他的手里,还提着那个从家里带来的、边角已经磨损的破烂行李箱。
他就那样站在枪林弹雨的中央,站在一片红色的烟雾里,像一只刚刚破壳、被误投到狼群中的小鸡。
他的嘴张得大大的,仿佛能直接塞进去一个鸵鸟蛋,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无措。
“噗——”
学生会的大厅里,有人直接笑出了声。
“看看!这就是咱们的S级!他是来战场上郊游的吗?”
“我打赌他撑不过三秒钟,就会被流弹里的弗里嘉染料变成一个红人。”
嘲笑声此起彼伏。
然而,在遥远的校长办公室里,昂热的视线却死死地锁定了屏幕中央的那个少年。
他微微前倾身体,那双燃烧着熔金的黄金瞳,穿透了屏幕,穿透了视频的记录,直视着那个少年茫然的眼神。
不对。
那不是茫然。
昂热的手指停止了敲击。
在那片看似被吓傻了的、空洞的眼神最深处,藏着一种东西。
一种连他都感到心惊的东西。
那是一种……淡漠。
一种与生俱来的,对周遭这一切所谓的“战场”、所谓的“枪林弹雨”的……天然漠视。
仿佛在他眼中,这些足以让普通新生手足无措的战争游戏,不过是一场无聊又吵闹的马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