芬格尔原本还在为了那十美元跟路明非斗智斗勇。他嘴里念念有词,试图用各种“学院内部绝密情报”来换取路明非手中的汉堡,姿态活像一只围着肉骨头打转的野狗。他甚至已经做好了用签名抵债的准备。
但在曼施坦因教授宣布路明非获胜的那一刻,芬格尔的表情瞬间凝固,然后,如同冰雪消融般,露出了一种近乎谄媚的狂喜。他眼珠子骨碌一转,脑海里瞬间完成了一套复杂的利益分析和角色定位调整。
他直接表演了一个极其丝滑的滑跪。
他的膝盖与地面接触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,动作流畅得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舞台剧演员。他一把抱住路明非的大腿,那份肥腻的触感让路明非瞬间感到一阵恶寒。芬格尔的脸颊紧贴着路明非的裤腿,鼻涕眼泪瞬间就糊了路明非一身。那股咸湿的热气,带着芬格尔特有的,混合着汗味和廉价香水的气息,让路明非的胃部一阵翻涌。
“义父!”芬格尔的哭腔带着十二分的真诚,声音高亢,在火车站大厅里回荡,引来无数侧目。“不,亲爹!”
路明非的身体僵硬,试图将芬格尔从自己的大腿上剥离。他感到一股生理性的不适,额角青筋跳动。
“我就知道您不是普通人!”芬格尔仰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路明非,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。“从今往后,您就是我亲师弟,谁敢动您一根汗毛,我芬格尔就跟谁拼了!”
他边说边用手背抹了一把鼻涕,然后顺手在路明非的裤子上蹭了蹭,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练习了千百遍。
路明非的脸颊抽搐,胃里一阵翻滚。他勉力推着芬格尔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大脸,试图让他远离自己。
“师兄你起开!”他嫌弃地叫道,声音里带着几分崩溃。“刚才谁说要拿签名换我汉堡的?!”
芬格尔的脸皮厚得像城墙,对路明非的嫌弃毫不在意。他只是紧紧抱住路明非的大腿,仿佛抱住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藏。
就在这时,火车站外面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声。
那声音起初只是远处的一点嗡鸣,很快便化作一阵铺天盖地的狂风,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尖锐啸叫,像是整个天空都在颤抖。芝加哥火车站大厅的玻璃穹顶,被螺旋桨产生的气流震得嗡嗡作响,灰尘从缝隙中簌簌落下。
两架印着世界树校徽的重型直升机,如同两只巨大的黑色猛禽,直接降落在了火车站广场上。它们庞大的身躯遮蔽了阳光,投下巨大的阴影。螺旋桨的狂风吹得广场上的行人东倒西歪,垃圾桶被掀翻,海报被撕裂,一片狼藉。
全副武装的执行部专员,身着漆黑的作战服,手持特制武器,从直升机上鱼贯而下。他们的动作迅捷而精准,眼神锐利,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气。他们迅速清空了广场,然后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,开辟出一条通道,直指火车站大厅。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,随即又被直升机的轰鸣声和执行部专员的冷酷气场压制。普通市民们从未见过如此阵仗,他们脸上写满了恐惧与好奇,纷纷后退,为这股强大的力量让开道路。
古德里安教授,穿着一身还没来得及系好扣子的西装,领带歪斜,头发凌乱,像一团被风暴席卷过的棉花,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厅。他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血丝,脸上混合着焦急、激动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。他的眼镜挂在鼻尖上,摇摇欲坠。
“明非!”他看到路明非的一瞬间,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老泪纵横,两行清泪瞬间滑落,冲刷过脸颊上的汗水和灰尘。他张开双臂,像是在拥抱失而复得的至宝,又像是在看一尊纯金打造的神像,眼神里充满了虔诚与敬畏。
他冲到路明非面前,一把抱住这个呆若木鸡的少年,力道之大,几乎要把路明非勒窒息。芬格尔被挤到了一边,但他依旧死死抓着路明非的裤腿,生怕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冲散。
“我的明非啊!”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带着哭腔,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他知道。昂热校长只给了他半小时。他必须争分夺秒。他要在全校,不,在全世界混血种反应过来之前,把这个“宝贝疙瘩”用最豪华的阵仗迎回学院。校长的话语像一道圣旨,不容置疑。
路明非被古德里安教授抱得喘不过气,他透过教授的肩膀,看到了周围那些原本看自己像乞丐、现在看自己像上帝的芝加哥市民。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、好奇,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恐惧。他又看了看古德里安教授身后那一长串顶级护卫,那些面无表情的执行部专员,像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终结者。
他突然意识到,那个能在夕阳下吃汉堡、在网吧打星际的衰仔时代,真的像那张掉在尘埃里的十美元一样,再也回不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