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凄厉的尖叫,混杂着对死亡最纯粹的恐惧,瞬间刺穿了义庄的夜幕。
“师父!师兄!救命啊!!!”
正厅。
茶杯中的水面,正倒映着九叔与四目道长论道的平静身影。
突然,水面剧烈地一颤,漾开一圈圈急促的涟漪。
“不好!出事了!”
九叔与四目道长几乎在同一时间脸色剧变。
两人甚至来不及多说一个字,身体已经先于思想做出反应。九叔右手一翻,一柄雕刻着繁复符文的桃木剑已然在握。四目道长则是猛地抓起身边的法器袋,身影如风,直冲后院。
叶秋眼神冷静,紧随其后。
三人刚冲到停尸房的院门前。
轰——!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停尸房那两扇厚重的木门,竟由内而外地炸裂开来!
无数碎裂的木屑混合着尘土,朝四面八方激射。
紧接着,两道狼狈不堪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,正是面无人色的文才与秋生。他们衣衫凌乱,脸上挂着泪痕与鼻涕,只顾着埋头狂奔,连滚起来再跑的动作都透着一股亡命的仓惶。
而在他们身后,那破碎的门框之中,八道僵硬的身影,正迈着整齐划一却又透着无尽诡异的步伐,一跳一跳地追了出来。
它们身着清朝官服,指甲漆黑如墨,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灰败色泽。它们张着嘴,发出“嗬嗬”的嘶吼,獠牙在月光下闪烁着惨白的光。
“这群孽畜!怎么全都醒了?!”
四目道长眼看着自己辛辛苦苦赶来的“客户”变成了失控的凶物,心疼得嘴角都在抽搐,脚下更是猛地一跺。
但心疼归心疼,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。
他从法器袋中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青铜剑,手腕一抖,剑光瞬间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屏障,迎着最前面的两具僵尸就劈了过去。
铛!铛!
金属交击的刺耳声响起,火星四溅。
那僵尸的身体坚逾金石,青铜剑砍在上面,竟只留下两道浅浅的白痕。巨大的反震力道,震得四目道长手臂一阵发麻。
另一边,九叔也是手持桃木剑,脚下踩着玄奥的八卦步,身形飘忽不定,与另外几具僵尸缠斗在一起。
桃木剑专克邪祟,每一次点在僵尸身上,都会冒起一小股黑烟,引得僵尸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。
可这几具僵尸,在破符而出前,饱饮了至阴月华。
那冰冷的月光精华,不仅让它们挣脱了束缚,更将它们的凶性激发到了极致。
它们不知疼痛,不畏生死,唯一的本能就是撕碎眼前的一切活物。
八具僵尸,数量实在太多。
它们的力量、速度都远超寻常僵尸,配合着悍不畏死的扑击,一时间,竟逼得九叔和四目道长这两位茅山高人,都显得有些手忙脚乱,阵脚微乱。
“尘归尘,土归土!三魂归地府,七魄守尸身!听我号令!敕!”
四目道长见状,心中大急。
他左手持剑格挡,右手从腰间迅速摘下一只古朴的铜铃,正是赶尸人一脉相传的法器——摄魂铃。
他猛烈地摇晃着铃铛,口中念念有词,一连串晦涩的控尸咒语从他口中急促地吐出。
“叮铃铃——叮铃铃——”
急促的铃声带着特定的法力波动,试图重新烙印进这些僵尸混乱的神魂之中,夺回控制权。
然而,此刻的僵尸早已凶性大发,对血肉的渴望压倒了一切。
那熟悉的铃声和咒语,对它们而言,仅仅是造成了片刻的迟滞,随即被更加狂暴的攻击欲望所取代。
咒语的效果,大打折扣。
“该死!控不住了!”四目道长额头见汗,心中焦急万分。
战圈之外,文才和秋生早已吓得瘫软在地,瑟瑟发抖。
唯有叶秋。
他站在原地,纹丝不动。
那足以让寻常人肝胆俱裂的恐怖场景,在他眼中,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。
他的目光,穿透了混乱的打斗,越过了九叔和四目道长狼狈的身影,死死地锁定在了四目道长摇晃摄魂铃的右手,以及他不断开合的嘴唇上。
那一连串常人听来只觉得头晕脑胀的咒语,在叶秋的耳中,却被分解成一个个最基础的音节。
那急促的铃声,在他眼中,化作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、蕴含着灵气波动的声波轨迹。
咒语的音节如何与铃声的频率共振。
灵气的波动如何尝试侵入僵尸的泥丸宫。
每一个动作,每一个音调,每一个微小的灵力变化……
所有的一切,都在他的脑海中被迅速地解析、拆分、重组。